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苟成其私利,不顾国患




“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”,我们现在看到的,和我们未来看到的,不过是我们过去的重演。


——题记


瓜友们,周末晚上好。


今天,先放下成渝篇,和岱岱一起读书。


读哪本书呢?



这本书,是韩非子的文集,法家的集大成者,很牛很牛,历史上早就有盛誉,秦始皇看了韩非子的文章后,都说:“嗟乎,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,死不恨矣!”


能让吊炸天的千古一帝秦始皇都变成疯狂迷弟,韩非子的水平可想而知的吊炸天。


千年以来,中国历史的发展都是外儒内法,法家为政治逻辑的内核披上儒家中国思想的外衣,这本韩非子就是解密冰山之下的那把钥匙。


当然,看韩非子要综合的看,识货的人,都是把韩非子和道德经和庄子一起看的。


韩非子被誉为得老子思想精髓最多的二人之一,另一个人为庄周。


司马迁把韩非子和老子列为一起列传,的确是深得两者的精髓。


“韩非喜刑名法术之学,而其归本于黄老。


韩子引绳墨,切事情,明事非……皆原于道德之意。”


——司马迁在《史记 * 老子韩非列传》


岱岱对这本书的评价也十分之高,岱岱看过西方的《君主论》,韩非子和君主论类似。


而君主论是1532年出的,那时都是我们中国明朝嘉靖年间了。《君主论》被西方评论界列为和《圣经》、《资本论》等相提并论的影响人类历史的十部著作之一。


就是这样历史地位一本书,岱岱左手韩非子,右手君主论的比较了一下,感觉君主论也没说超过韩非子多少啊。


只能说君主论赤裸裸的揭示权力本质,对西方古典思想那种醍醐灌顶的影响太大了,所以才被提到了和圣经资本论相提并论的地步。


君主论里面很多东西,早在千年之前的韩非子里就有了。


可惜,中国传统愚民,传统意识形态对法家也不友好,导致明珠蒙尘。


在岱岱个人评价中,权谋类百家著作,《鬼谷子》属于明显高估的,《韩非子》属于明显低估的。


好了,简单介绍完背景后,今天,让我们聊聊韩非子里的一段话。


这段话岱岱在贸易战初期曾引用过:


君臣之利异,故人臣莫忠,故臣利立而主利灭。


是以奸臣者召敌兵以内除,举外事以眩主,苟成其私利,不顾国患。


其说在卫人之夫妻祷祝也。故戴歇议子弟,而三桓攻昭公;公叔内齐军,而翟黄召韩兵;太宰嚭说大夫种,大成牛教申不害;司马喜告赵王,吕仓规秦、楚;宋石遗卫君书,白圭教暴谴。



—《韩非子  内储说下  六微第三十》






韩非子这段话信息量很大:


“君臣之利异,故人臣莫忠,故臣利立而主利灭。”


——君主和大臣们如果利益不一致,甚至利益相反,那人臣就不会尽忠。导致两者利益博弈,如果臣下的得到利益,那君主的利益就失去了。


马克思主义说“人是社会性的动物”,这句话的确,有利益才有合作。


大部分时间里,君主和大臣,上级和下级的利益是一致是相向的,但部分时间里,两者利益不相向,有微小的差异,那就会出现上下博弈,如果利益上零和博弈,那就会出现恶性竞争。


韩非子举了个很生动的例子:


“其说在卫人之妻夫祷祝也。”


——卫国有对夫妻向神灵祷告,老婆祝祷说:“佛祖保佑我老公,让我老公炒股赚到钱,赚到五百万。”


老公听到后说:“为什么只赚这么少?你要让佛祖保佑我赚到一个亿!”


老婆回答说:“不能让你赚到一个亿,你要赚到那么多,就要包养小三了。”


这个堪称段子了,韩非子也是个段子手啊。


但很实在的诠释了一个事实:


连相濡以沫的夫妻之间,都会出现利益不一致的情况,都有各自的算盘,何况关系不如夫妻的君主和臣下呢?


这个段子完美诠释了“君臣之利异”的存在合理性。


一个好的制度,就是最大限度的保证上下利益的一致性,最大限度的弥合上下的分歧,让大家齐心协力,这样的制度就是组织力凝聚力执行力最强的制度。


当然,这是最完美的制度情况,实际的现实模型中,利益关系太复杂,君臣能做到大方向上“利益一致”就已经是很牛逼的了,就能复兴有望了。


如果君臣在大方向上都利益不一致,各个小反向上也利益关系涉及各方,动了有人叫好有人叫屈,那就落入了鲁迅的困局——“搬动一张桌子都要流血”的困局。






为了引证“君臣之利异”下君臣们的选择,韩非子列举了很多例子:


“故戴歇议子弟”


楚王想让几个儿子到四周邻国去做官,戴歇说:“不行!”


“让儿子到四周邻国去做官,四周邻国一定会结好他们,公子为了谋求自己在国内的权力,也会去结好外国。他们两方都利益结合,既给了外国干涉我们内政的机会,也引爆了公子们的权力斗争,所以出这样做不利。”


这样的例子不仅出现在各国竞争上岗的公子上,大臣之间也屡见不鲜。


“大成牛教申不害。司马喜告赵王,吕仓规秦、楚。宋石遣卫君书,白圭教暴谴。”


司马喜是中山国君的臣子,但和赵国交好,曾经把中山国的谋略密告给赵王。


吕仓是魏王的臣子,但和秦、楚两国交好。他暗示秦、楚,让两国攻魏,以便借机请求前去讲和来提高自己的地位。


宋石是魏国的将领,卫君是楚国的将领。两国交战,宋石,卫君分别担任两国将领。宋石送信给卫君说:“双方兵力相当,双方军旗相望,希望不要交战,交战后一定不能两存。这是两国君主的事,我和您没有私仇,最好的办法是相互避开。” 


白圭担任魏相,暴谴担任韩相。白圭对暴谴说:“您用韩国的力量帮助我在魏国任职,我用魏国的力量扶助您在韩国任职,我长期在魏国掌权、您长期在韩国掌权。”


一般的下级,也就是消极执行上面政策,或者贪污受贿啥的,搞一搞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”,敢利用外敌去要挟上面,这才是最高级的大臣——权臣。


当然,不是所有大臣都是野心家,搞结交外敌这一手,还有部分人是因为利益受损。


汉初的时候,汉朝和匈奴和亲,每次都要送公主去匈奴,公主要陪送的太监照顾,可哪个太监愿意去鸟不拉屎的匈奴那啊,所以都躲着不想被选上,一个没有人脉没有关系的倒霉太监被选上了,他恨恨不平,说你们最好不要选我去,如果选我去,我就要“冤有头债有主,出门左转找政府”。


老上单于初立,帝复遣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,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翁主。说不欲行,汉强使之。说曰:“必我也,为汉患者!”


——《资治通鉴》


结果这个叫中行说的太监,还是被逼去了千里之外的北方草原,他就开始“找政府”了,成为单于的重要谋臣,改革匈奴政治体制,教唆单于撕毁和亲协定侵略汉朝,汉朝被一个太监弄的苦不堪言。


中国历史上最早的“汉奸”带路党,出现了。


因为政策利益受损,而产生强烈报复心理,这样的例子从古至今都有的。






当然,这样的例子只能出现在汉朝和匈奴对峙等时代,古代大一统后,文人不受重用或者被朝廷虐了,也就归老山林,没法投靠外敌,因为都大一统了。


只有汉初有匈奴,唐末有藩镇那种内忧外患的时代,才给那些人报复社会的空间。


春秋诸侯纷起,孔子鲁国不受待见可以去巡游列国,一旦大一统了,孔子不受待见就只能空老山林。


韩愈当年上进无门的时候,就在那里哀叹:


然所以重于自进者,以其于周不可则去之鲁,于鲁不可则去之齐,于齐不可则去之宋,之郑,之秦,之楚也。今天下一君,四海一国,舍乎此则夷狄矣,去父母之邦矣。故士之行道者,不得于朝,则山林而已矣。


——韩愈 《后廿九日复上宰相书》


所以,百家争鸣只能出现在大分裂时代,大分裂是“百姓不幸百家幸”。大一统时代天然要求思想统一,也天然没有思想家活跃的土壤。


思想家们虽然受益于有敌国外患的大争之世,但不喜欢这样,反而是提出各自的思想主张要打败敌国来终结这种分裂时代。


而汉奸带路党也不同了,他们受益于有敌国外患的大争之世,但他们不愿意终结这样的大争之世,这样他们才能持续利用敌国外患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损。


看看特朗普下面层出不穷的中国“带路党”言论,就可明了。


这就是君子和小人的不同。


参考唐末的例子,淮南名将高骈,曾大败黄巢,当时手下争着要去追杀黄巢的时候,高骈的主张是:“狡兔死,走狗烹,留着黄巢不死。”


就这样,黄巢淮南大败,但高骈养寇自重,放黄巢自去,黄巢南下广州,养精蓄锐后北上中原,反过来打败高骈,直取长安。


与其说唐朝死于朱温,不如说唐朝死于黄巢,与其说唐朝死于黄巢,不如说唐朝死于藩镇。






有的更精明的大臣,不仅在利益受损后会报复社会一样,在利益受到威胁时就果断出手,直接未雨绸缪。


这就是孔子见证过的鲁国三桓之乱。


鲁国有三个贵族世家,轮流坐庄把持着鲁国朝政,鲁昭公只是个空架子。


这个鲁昭公对孔子不错,孔子生儿子了,鲁昭公派人送来了一条鲤鱼,孔子很高兴,觉得是莫大荣耀,就给儿子取名“孔鲤”。


深受世家权力架空之害的鲁昭公,要搞集权,一样主张“大局意识,核心意识”的孔子是十二分的支持。


除了知识分子阶层支持鲁昭公外,还有部分受三大世家排挤的小世家,支持鲁昭公。


鲁国当时最大的掌权家族,是季孙氏,季孙氏和小贵族世家郈(hòu)氏玩斗鸡,输惨了,大贵族就耍赖泄愤,赌博作弊,把郈氏的鸡儿按在地上摩擦,郈氏觉得受辱,我好歹也是个贵族,这样欺负我的鸡儿,跑去和鲁昭公诉苦。另一个小贵族臧昭伯家的,也和季孙氏有矛盾,站在了鲁昭公那边。


有知识分子阶层支持,有小世家支持,被架空已久的鲁昭公心思活了:“欲去三桓,以张公室。”


政治斗争的导火索是一场祭祀。


“国家大事,唯祭唯戎”,这天鲁昭公要举行祭祖,当要举行舞蹈奏乐时却发现自己只剩下了二佾,(佾是奏乐舞蹈的行列,也是表示社会地位的乐舞等级、规格。一佾指一列八人,八佾八列六十四人。按周礼规定,只有天子才能用八佾,诸侯用六佾,卿大夫用四佾,士用二佾)也就是16个人。


按理说鲁昭公是诸侯,应该有六佾,也就是48个人的舞蹈奏乐行列。可其他的四佾去哪了呢?被当权的季平子给调去了,季平子是鲁国大夫,可以有四佾的乐队,现在把鲁昭公的四俏也调去,正好凑足八佾,享受了一回天子的待遇,而一把手鲁昭公只有二佾。


这下孔子不干了,孔子直接写了张大字报向dang内最大走资派的季孙氏开炮,大字报里有一句流传后世的名言:


“八佾舞于庭,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!”


——《论语·八佾》


鲁昭公也忍不下去了:“是可忍叔不可忍,叔叔可忍,婶婶也不可忍!”


鲁昭公直接带手下能控制的所有武装部队,杀向季孙氏的宅子,包围攻打季孙氏。


季孙氏完全没反应过来,被团团包围,岌岌可危。


鲁国三桓,季孙氏为大,这时候,其他最大的两派叔孙氏和孟孙氏,都做壁上观,没去帮季孙氏,也去帮鲁昭公。


三桓平日里就勾心斗角的,其他两派看季孙氏倒霉,是巴不得呢。


所以鲁昭公的兵力相对季孙氏有优势,攻击很顺利,胜利在望。


季孙氏慌了,话事人季平子隔着宅子的墙和鲁昭公请罪,打算投降,求鲁昭公网开一面不要杀死自己。


季孙氏:“我愿意退出朝廷,让出权力,求大王免我一死。”


鲁昭公不同意:“今儿个你必须死!”


季孙氏:“我愿意流放外国,永不回来,恳请大王免死。”



鲁昭公不同意:“今儿个你必须死!”



季孙氏没法了,苦苦支持着,鲁昭公指挥进攻,今儿个你必须死。


然而,局势发生了变化。


一直在做壁上观的其他两派,叔孙氏和孟孙氏,探听前线的情况后,大惊失色。


他们看季孙氏让步这么大,鲁昭公都不放过,都要难逃一死,不仅为自己未雨绸缪起来。


“鲁昭公不是要打压季孙氏啊,他是要打死季孙氏啊!”


打死季孙氏后的鲁昭公,重新获取权力后,下一个不就是收拾他们叔孙氏和孟孙氏吗?


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:「若之何?」莫对。


又曰:「我,家臣也,不敢知国。凡有季氏与无,于我孰利?」


皆曰:「无季氏,是无叔孙氏也。」


鬷戾曰:「然则救诸!」


在鲁昭公“突破政治底线”置人于死地后,叔孙氏和孟孙氏改变了原先壁上观的态度,开始加入战局。


孟氏使登西北隅,以望季氏。见叔孙氏之旌,以告。


孟氏执郈昭伯,杀之于南门之西,遂伐公徒。


鲁国平日里勾心斗角的三大权臣集团,竟然出现了空前的默契,这是鲁昭公原先根本没预料到的事。


鲁昭公在孔子等知识分子阶层的支持下,在中小贵族世家的支持下,利用三桓内部的矛盾,拉一派打一派,获得了大好的局面。


然而,鲁昭公玩脱了,他被来的太快的胜利局面冲昏了头,对季孙氏“必杀之”,其置之死地的做法让原本壁上观的两派改变态度。


不审势即宽严皆误


后来治蜀要深思


最终,三桓结成“反法联盟”,将本来胜券在握的鲁昭公打败了,鲁昭公不得不外逃国外,成了流亡政府。


鲁国正式落入了三桓手里。


孔子眼看这一切,却无法力挽狂澜,徒呼奈何,最终在三桓的排挤下,志向不得伸,出游列国。








今天文章不长,逻辑很清晰:



1、君臣之利异


人心散了,队伍就不好带了。


“触及利益,比触及灵魂还难。”




2、敌国外患是内忧最好的催化剂和助推剂


内忧,总是引来外患。


内忧,总是恶化外患。


岱岱有诗曰:


要知自古治夷处,不在边关在朝堂。


殷血清泪不及拭,翘首望向太平洋。




3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,把朋友搞得多多的。


拉一派打一派是性价比最高的手段,但有时需要审时度势,该斩草除根的时候就斩草除根,该温水青蛙的时候就温水青蛙,不能给有内部矛盾的敌人形成反法联盟的机会。


古人曰:


不审势即宽严皆误


后来治蜀要深思



三者逻辑贯通,就有了这样一句话:


是以奸臣者召敌兵以内除,举外事以眩主,苟成其私利,不顾国患。




“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”,我们现在看到的,和我们未来看到的,不过是我们过去的重演。


通过历史,我们看到了什么呢?


我们看到了,明天。



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吃瓜群众专栏pr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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