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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经社论

亩产又万斤


鹏润大厦刚落成时,黄光裕还不出名。一个记者跑去11层找他,这个才32岁的汕头青年张口就来,说公司账户趴着好多个小目标,楼顶上有停机坪。


记者听完后“哦”了一声,内心觉得自己又碰到个傻逼。


两年后,黄光裕突然被一个英国小伙评为中国首富,这个汕头青年才被拔苗助长,一举成名天下知。有好事者问他:“这个头衔是否花钱买来的?”黄笑着说:


我烦死这个榜了,还给他们钱?他的这个榜是通缉令,谁上谁倒霉!


嘴上这么说,不过首富这个头衔有股魔力,帮助他做成很多普通富豪做不成的事。鹏润大厦之后几年都是谈笑有包叔,往来无兽爷。


这种盛况,只有十年后的国贸万达广场B座,能与之媲美。


排榜单的英国小伙比黄光裕小一岁。1999年,29岁的他不远万里来到中国,为了帮助中国民营经济的发展,在上海巨鹿路的巨富大厦里,借朋友的电脑,排出了第一个中国百富榜。


这份榜单在1999年时没有掀起多大风浪。但到了2001年,小伙已经能面基中国三分之一的富豪了。英国小伙的名字胡润,也成了中国千禧年前后最具争议的外国名字。


王尔德说,我们都生活在一个肤浅的年代。胡润同志虽然排行榜做得都很烂,but he dares to pai,this is very important.


过去二十年,胡润同志的榜单从富豪榜扩展到更多领域,就连企业品牌价值也要列个榜单,做慈善晚宴、针对高净值人群的调研报告……


无论哪门子生意,胡润同志都能找到合作方。想上榜要交赞助费,不想上榜要交保护费。


去年,广东一家金融公司花了一笔费用,就让老板实现了胡润百富榜上的排名大跃进,从300名提升至80名内。


20年来,这个英国小伙在中国积累的财富,差不多早能上自己做的百富榜单了。

 

 

1

 

 

新年伊始,又到了亩产造假的季节。


2014年,为了在重庆掀翻龙湖,重庆融创在12月集中网签造假——备案一大批住宅,车位甚至备案60万一个;到了1月份销售额统计完毕,又集中申请撤销网签。


凭借着最后一个月的虚假繁荣,融创实现反超,以110亿元的网签销售额成为重庆市场的销冠。


这件事,让龙湖吴老板都有点暴怒了,“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”。


但没办法,世界总是被走野路子的人抢走。


如今要拿个销冠,已经没当年那么麻烦了。网签造假这样的传统注水手段,很容易被看穿,不如直接买榜。


市场上有各种排行榜产品,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榜单,总有一款榜单适合你。


房地产行业是榜单的重灾区。如今一些地产人提起榜单,都会用J·K罗琳藏在她作品的藏头诗:


哈哈哈哈哈哈哈!


今年万科和滨江都说自己是杭州楼市第一。因为排行榜机构给了好几个统计口径。


这几天有份榜单特别吸睛。易居克而瑞2018年中国房企销售额榜单上,一家2017年销售额79亿的浙江房企,被拔高到875亿,排名甚至压过了万达。在增幅排行榜上,这家公司以超过1000%位列榜首。


按照这个增长速度,2019年佳源超越碧桂园似乎不是梦。有了这种企业,伟大复兴似乎也指日可待。


2017年,佳源的老板沈玉兴就放出千亿大计,那时佳源国际上半年营收才41亿元。


你包叔看了一下,佳源集团的项目大部分都在上市的江苏公司里,前几天上市公司也公布了销售额,201亿。


易居榜单发出以后,佳源集团澄清,2017年的统计数字不全面。2016年,佳源集团把江苏省的项目打包上市。因为江苏只是五个分公司之一,所以佳源一直对外宣称,集团的销售额应该是上市公司的销售额的五倍。


按照这个逻辑,广东省2017年GDP为9万亿,中国大陆有31个省和直辖市,那我国的GDP应该为279万亿,而不应该是统计局发布的82万亿。


人有多大胆,地有多大产的佳源老板出生在1959年。


这一年,人民日报报道,广西环江县红旗人民公社城管大队亩产130434斤10两4钱。

 

 

2

 

 

穿皇帝的新装也就算了,还一定要办一场走秀。


2017年9月6日,福晟集团宣布与易居达成战略合作,双方将在房地产大数据、榜单测评等方面达成全方位战略合作。


福晟说此次合作将加速企业规模扩张,他们没有让观众失望,在今年易居销售榜上,福晟销售额为621亿。


你包叔算了一下,福晟2018年大约有50个项目入市,这样算来平均每个项目需要贡献12亿元的销售额。而福晟放在上市平台的8个项目,2018年半年的总销售额还不到14亿元。


这么光明正大、理直气壮,还真是少见。


榜单造假是一个特别容易拆穿的数字,毕竟上市公司都要发公告。


胡建地产商正荣前几天公告2018年销售额1080亿。但到了易居榜单里,这个数字变成了1303亿,刚好排名第20名。


龙光公告销售额718亿,但榜单里多了200亿;佳兆业公告销售额700亿元,但榜单多了166亿。


数据存在很大出入的不止易居榜单。在中指院的榜单里,江苏企业弘阳销售额是610亿元。但公告里,销售额还是473亿元。


过几个月等各家年报出炉,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例子。但是没有人再有耐心去核实。当融创被4600亿销售额的光环笼罩,还有谁会记得当年的微整形呢?


房企之所以愿意为易居克而瑞的榜单花钱,其实是为了中国房地产业协会的那个章。


其他几家行业协会被政府拉黑之后,中国房地产业协会是房地产行业最正规、最权威的行业协会,业务主管部门是建设部。2010年,中房协和克而瑞合资成立北京中房研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,通过“中房研协”来发布地产企业测评榜。


权威行业协会果然是不吝啬用一切手段,帮房企成长。


大家都知道了,中国有三个东西最假:


权健的药、兽爷的下巴和开发商的合约销售额。


只是这种事情总会留下线索。买榜的钱都记录在房企的品牌建设费里,少则一二百万,多则上千万。


房企上了榜,转头就可以到消费者、银行和股市把钱收回来。


2013年,佳源集团入选了中房协的“品牌价值50强”,从那时开始,他们的宣传资料就出现了“中国房地产50强”的字眼。


券商、信托的朋友都说了,易居克而瑞和中国指数院两个榜单,是他们筛选公司必看的榜单。如果连这两个榜单都没有上去,银行都不会正眼看一眼,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连买榜的钱都凑不够。

 

 

3

 

 

资本主义的使者胡润带给中国人的,是一片星辰大海。


他让中国人明白了,制作不靠谱的榜单,也能成为一门大生意;上不靠谱的榜,也能获得巨大的利益。


马克思说过,只要有300%的利润,资本家们就敢践踏世间一切——一份排行榜算个啥。过去十几年,各行各业的榜单,都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。


娱乐圈是重灾区。流量明星通过各种手段数据造假、榜单造假,稳固自己地位,生生把实力派演员挤出了娱乐圈。


前一段,一个韩国出道的加拿大人,跑到美国的音乐排行榜上造假,终于实现了中国音乐的赶英超美。


吴亦凡超越LadyGaga这样的例子,描绘着娱乐圈的繁荣盛世。流量明星收获着和他们实力不相称的掌声与金钱。所有人心知肚明,却仍硬撑着逢场作戏。


相比之下,中国房地产业的流量和榜单造假,危害还要更大一些。一些伪造数据的公司获得不应有的评级,无论对于投资人和普通消费者,都藏着巨大的风险。


鼓励造假,就是在变相惩罚好人。


你包叔获悉,因为报表上的数字有巨大瑕疵,易居榜单里一家排名前二十房企的CFO,不敢签字,而销售额数字已经上了榜单,有中房协的盖章。


说到这里,要表扬一下你包叔的情感咨询师兽爷同志,多年来,他都守在国贸煎饼摊上,从来没有试图去买榜和买流量。无论有多少人前来询问:


兽爷叔叔,你到底有几个口味的煎饼啊?


第三方机构失去公证,便一无所有。


金融危机之后,评级机构被集中清算。比如2013年美国司法部起诉标准普尔,指责标普对房贷相关的证券发布虚高评级,造成投资者至少50亿美元的损失,自己却获利几亿美元。


两年之后,标准普尔支付7700万美元和解了事。《金瓶梅》结尾的那句诗也说了,“谁知天道有循环”。


还是要像权健董事长束昱辉学习啊。曾经有一份福布斯富豪榜单放在他面前,他都没有动心:


福布斯排行榜只是价格的排行,却并非是价值的排行。


这个正直的男人,只是悄悄把自己的照片PS到了财富杂志的封面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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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包邮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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