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 / 中华文明的“圣人”情结
政经社论

中华文明的“圣人”情结


昨天连写两篇文章都发不出来,很是郁闷,又拖更一天,抱歉。


想了想,今天先写写别的主题的文章吧吧,不会又通不过。毕竟,历史文化和诗词歌赋,才是岱岱的主科,政治经济只是是岱岱的偏门,只是在瓜友千呼万唤的“正确引导”下,岱岱才把偏门当成主打招牌,走上了时政大V这条不归路。


“其实,我是一个诗人”


遥想岱岱当年读大学,有次英语挂科,成绩公布之时,岱岱气愤风云,仰天长啸,挥毫走笔,一口气写下了这首流传百世的大作:



挂科后赋诗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岱岱


待得秋来九月八,挂我科者死全家!

天下老师都失业,学神学霸杀杀杀!






展示完诗词才华后,岱岱再展示下文史水平,是的,就是今天的文章主题——


中华文明的“圣人”情结






聖人


圣人”两个字,在中华文明中意义非凡,我们普通老百姓都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,都下意识的以为圣人是黄帝、炎帝、周公、孔子、老子、王阳明等等。的确,炎黄始祖,可能是最早被后世冠于“圣人”的代表,但细细分析下,其实有些乌龙。


我们都知道,春秋战国没有考古学,诸子百家对于华夏过去历史的认知,都是基于周王朝保存的古典书籍,所谓的“三坟五典,八索九丘”,通过对这些上古书籍的,来知晓尧舜禹夏商周时代先人的生活。


“上古之世,人民少而禽兽众,人民不胜禽兽虫蛇。有圣人作,构木为巢以避群害,而民悦之,使王天下,号曰有巢氏。


民食果蓏蚌蛤,腥臊恶臭而伤害腹胃,民多疾病。有圣人作,钻燧取火以化腥臊,而民说之,使王天下,号之曰燧人氏。”


——《韩非子》


实际上,我们都知道,在上古愚昧混沌的原始社会,这些伟大的文明开创性工作,不可能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,只可能是一群人甚至一个部落经过几代人的摸索实验而达成的。


比如这个部落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掌握了农业技能,别的部落的人称呼他们为“神农氏”,那个部落经过几代人的摸索学会了钻木取火,别的部落的人称呼他们为“燧人氏”。


那些伟大发明不可能是一个人用一生能完成的,只能是一群人经过几代人的摸索创造出。


后面掌握了文字的先民,没有这么深刻的历史唯物主义的认识,他们根据习惯,把这些在各个方面所作出的开创性或革命性的贡献,都安在了一个人头上。


就像后人对黄帝的评价一样,黄帝部落的一系列发明创造,被后人都安在了黄帝身上:


数学:隶首作数,定度量衡之制。 

军队:风后衍握奇图,始制阵法。 

音乐:伶伦取谷之竹以作箫管,定五音十二律,合于今日。 

衣服:元妃嫘祖始养蚕以丝制衣服

。医药:与岐伯讨论病理,作《黄帝内经》。

文字:仓颉始制文字,具六书之法。 

水井:井的发明,古人也归功于黄帝。 

其他:舟车、弓矢、房屋等之发明。

这么一看,黄帝应该是人类第一大发明家。


现代的我们,有了科学认知后,知道这些实际上是一个群体的功绩,只是被冠以最高领导黄帝的名而已。



所以黄帝炎帝神农氏那些牛逼轰轰的历史,让后世的诸子百家看到,是多么的震撼人心。


在他们看来,原来老百姓都是过得很苦很苦的日子,就是因为这一个那一个猛人的出现,扭转乾坤,大大改变了人民的生活,给了人民幸福安定的日子。


“一个人就能改变世界”,诸子百家们从古书上得到如此励志的故事,那是激动不已。


而诸子百家们所处的春秋战国,是一个彻底的乱世。




何谓乱世?


东周倾颓,列国纷争,烽火狼烟,大臣弑君,盗匪蜂起,杀人盈野,命如蝼蚁。君非君,王非王,贵族落寞,氓隶骚动,礼崩乐坏,瓦釜雷鸣。


用胡适的话形容,就是“政治那样黑暗,社会那样纷乱,贫富那样不均,民生那样痛苦。”(《中国的哲学》)


这样一个政治的乱世,秩序的乱世,思想的乱世,全面的乱世,彻底的乱世,是几乎看不到光明出路的乱世,是中华民族最黑暗的乱世。



于是,诸子百家扛起了时代的重任,提出各种主张,游说各国君王,改变社会制度,挽回世风人心,并纷纷将自己的学说冠上先古先王之名。


孔子推崇成汤,墨子表彰大禹,荀子祖述周公,道家学派一开始是以老子为宗师的,一看战国这波“认祖归宗”的潮流太大了,认老子为祖宗镇不住各方,于是战国的道家就把祖师从老子上推到黄帝那。


所以道家有个别称——“黄老之学”


也就是在百家争鸣之际,之前还没有的“圣人”概念,开始频出。


上古《尚书》,无圣人。






而百家先哲对“圣人”形象的大力推崇宣扬。




“圣人作而万物睹。” 

——《易·乾》


 子曰:“君子有三畏:畏天命,畏大人,畏圣人之言。” 

——《论语》


“ 尧 舜 既没,圣人之道衰。” 

——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


圣人者,事无辞也,物无违也,故能为天下器。

——《墨子》


而惜墨如金的《道德经》,不过五千言,就出现了31处“圣人”,老子对“圣人”的推崇可见一斑



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 。


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(chú)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 


是以圣人不行而知,不见而名 ,不为而成。


荣格心理学说,“情结的心理机制是压抑”,果不其然。


儒家推崇成汤为圣人,道家推崇黄帝为圣人,墨家推崇大禹圣人,在各路大家的描画下,圣人有了比较清晰的概念。


“圣人”指知行完备、至善之人,是有限世界中的无限存在。


总的来说,“才德全尽谓之圣人”。这个词语最初出于对“至善”“至美”的人格追求,所以圣人的原意,是专门指向个人道德和学识完美的存在。


后来在春秋战国时代,受儒家道家墨家的政治思想加持,圣人概念又具有了双重涵义:既指道德上的完美人格,又指政治上的伟大人物。


所谓“圣人”,上左有“耳”以表闻道,通达天地之正理;上右有“口”表以宣扬道理,教化大众;下边的“王”代表统率万物为王之徳,德行遍处施行。



诸子百家渲染创造的个完美人格、无所不能的“圣人”形象,无疑是拯救那个黑暗乱世的最佳人选,也只有这样一个“无敌的存在”,才能拯救那样的乱世。


当有着浓烈“圣人”情结的百家思想,成为中华文明的最核心的基础后,“圣人”情结,也随之植入我们这个民族整体的文化记忆中,传承千年,直至今日。




随着百家争鸣的远去去,推崇成汤为圣人的孔子,也被儒家后人奉为圣人,推崇黄帝为圣人的老子,也戴上了圣人的尊号,而后世那些“为往圣继绝学、为万世开太平”的伟大人物,如王阳明、曾国藩、毛泽东,也纷纷得到了“圣人”的赞誉。


随着历史的演进和沉淀,“圣人”情结也变成了一种民族的集体无意识,影响了方方面面。


如一方面,“圣人”情结和“圣人”形象激励着那些不甘平凡的中国人在”圣人”的榜样下去奋斗进取,在自我修养和建功立业上两大方面不断的超越自己,去“超凡入圣”。


另一方面是,每当国家民族到了困境甚至绝境的时候,一些人甚至失去了对国家前途的信心的时候,很多国人在“圣人”情结的潜意识下,会认为有““圣人出世”,像中华民族之前的那样,圣人带领他们走出黑暗,找到光明,类似犹太人的“救世主降临”情结。


比较消极的影响是,一些国人对这个“圣人”产生了迷信,比如当下网上传播很广的那个谣言,所谓《推背图》预言我们这个时代将出什么“紫薇圣人”,这就太扯了。


毕竟,“情结的心理机制是压抑”,每当大家被一些黑暗压抑希望能改变时,都会有意识无意识的向往和期待这样一个圣人出世,只不过有些可笑罢了。


(想一想,如果不是那句“无王无帝定乾坤”暗示圣人实行总统制,这个谣言还会那样热传几年吗?)


而最重要的是,“圣人情结”无意中成了中华文明的天生自带的“文艺复兴”基因。


岱岱举个对比强烈的例子。


欧洲黑暗的中世纪,欧洲人从出生开始就接受神学教育,神权一直压倒人权,欧洲人拜倒在上帝脚下,认识不到自己作人的价值和主观能动性,一切伟大都是上帝的,自己一辈子的奋斗就是做上帝的好信徒死后上天堂,后来爆发的文艺复兴,其要求,就是要将欧洲人从宗教的枷锁中解脱下来,肯定自己作为人的价值。


而我们以史为纲的中华文明,在记载历史的时候,祖先“错误”的营造、渲染、加工出一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内外兼修的完美“圣人”形象,将人生的可能性扩展到极致,充分肯定人的价值和主观能动性,并将之一一冠在了尧、舜、禹、成、汤、孔等身上,还告诉后人“五百年必有王者兴!”,靠奋斗是能达到那个位置的。


这是中西文化深层构造的不同。



西方人遇到灾难绝境,祈祷上帝保佑,而他们,不可能成为上帝。


中国人遇到灾难绝境,希望圣人出世,而我们,可以成就圣人!


看看司马迁,他就曾开心的写道:


“五百年必有王者兴,意在斯乎,意在斯乎,小子何敢让焉!”


“听说500年就有一个圣人出世,我算算孔子过后500年刚好是我这代人耶,这句话不是说我吧,这句话不是说我吧,老天让五百年才出一个圣人,我哪敢把这个位置推辞出去呢?


哈哈,司马迁是真的皮。


“盖有非常之功,必待一群非常之人”,中华文明要重新傲立在世界之巅,需要的不是什么紫薇圣人,需要的是在“圣人情结”感召下千千万万个不断超越自我、以天下为己任的炎黄子孙,需要是就是我们!


就像我们一代代祖先,曾经做过的那样——





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吃瓜群众专栏pro

类似文章

发表评论

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