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鲍鹏山:高俅升迁的阶梯

本文选自中国周刊,共1604字,阅读需约3分钟。


高俅原是一个浮浪破落户子弟,姓高,排行第二,自小不成家业,只好刺枪使棒,最是踢得脚好气毬,于是,京师人也就不叫他高二,只叫他高毬,发迹后,他把毛旁的毬改为人旁的俅。这个人旁的“俅”,在汉语里几乎没有什么意思,不能单独用,大概高俅以此表示,他从此摆脱了毛乎乎的东西,算是一个人了吧。


那么,在发迹之前,高俅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


《水浒》是这样写的:吹弹歌舞,刺枪使棒,相扑顽耍,样样在行,而且还胡乱写诗书词赋,却偏偏有一样不会,那就是:“仁义礼智,信行忠良”。


他的职业,就是在东京城里城外帮闲。


如果就这样了,他高俅此生的最高境界就是做一个豪门清客,最低境界是地主狗腿子或财主的奴才,不会有太大的出息。


但是,正如大家都知道的,他后来还真是玩大了,大了去了。

这是一个曲折而有意味的过程。


高俅最初也只是帮一个生铁王员外的儿子使钱。王员外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高俅这个破落户泼皮带着到处吃喝嫖赌,一纸状子告到开封府,开封府把高俅断了二十脊杖,押送出东京,注销东京户口。


《水浒》写到这里,还有一句:“东京城里人民不许容他在家宿食。”可见东京人对这个小流氓无赖的厌恶。


高俅在东京是无处落脚,便去了淮西,投靠一个开赌坊的闲汉柳大朗柳世权。


作者轻轻点出两个字:“世权”,不动声色。


我们也轻忽过去了。


但是,当我们读完下面的章节,再回过头来,想起作者轻轻放在这里的这两个字,心中不免一惊。

世权,世权,一个权宜的世界,一个苟且的世界,一些权宜苟且人物!


正是这样的生态环境,才让高俅这样的人茁壮疯长!


三年以后,宋哲宗心血来潮,大赦天下。高毬要回东京来了!


柳世权给了他一些盘缠,还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,让他投奔自己的亲戚:开生药铺的董将仕。


董将仕见了柳世权的来书,心中寻思:这样的人留不得。


但又撇不过柳大郎的面皮,于是便假装欢天喜地留在家歇宿,每日酒食管待,住了十余天,想出一个两全之策:拿出一套衣服,又写了一封信,打发高俅到小苏学士处去。话还说得好听:“小人家下萤火之光,照人不亮,恐后误了足下。我推荐足下与小苏学士处,之后也得个出身。”

 

这小苏学士,接待了高俅后,心里也在盘算:“我这里如何安得着他?不如做个人情,荐他去驸马王晋卿府里做个亲随。他便喜欢这样的人。”于是又写了一封信,把他荐给王晋卿了。

这驸马爷王诜还真喜欢高俅这类人,一见就喜。随即就收留高俅在府内做个亲随,出入如同家人一般。


至此,这高俅终于进入了上层社会。并最终通过驸马,又去了“小舅端王”那里。“小舅端王”做了皇帝,他就成了太尉!


这王晋卿王诜,《水浒》称之为“小王都太尉”,苏学士《水浒》称之为“小苏学士”,“端王”《水浒》称之为“小舅端王”,施耐庵施大爷都给他们扣上一个“小”的帽子。


金圣叹看得明白,说,“小苏学士,小王太尉,小舅端王,嗟乎!既已群小相聚矣,高俅即欲不得志,亦岂可得哉!”

这些人其实都还本分啊,怎么就成了小人了呢?


董将仕并不是善恶不分的人物,恰恰相反,他的精明足以让他区分善恶。


但他的精明让他更能区分利害。在判断了自身利害之后,他把高俅推荐给了小苏学士。


小苏学士也一样,其学问见识足以让他辨明忠奸。但是,又是自身的一己小利害的考虑,就让他放弃了大原则。于是,他又把高俅推荐给了小王都太尉。


他们或是本分的小生意人,或是朝廷里体面的官僚,他们知道高俅是个瘟神,但他们不但没有阻断他的上升之路,而是恰恰相反,他们都害怕得罪这个小人,再加上一个“撇不过面皮”,一个要“做个人情”,于是,他们都自愿的成了高俅上升的台阶。


作善恶是非判断的是君子,作利害判断并把利害置于是非之上,就是小人了。


利害考虑压倒了是非判断,个人的小算盘压倒了做人的大原则。


人,也就从打个人小算盘开始,从大人变成小人的!

当好人一步一步变成胆小怕事无原则的“小人”,坏人也就一步一步踏着这帮打小算盘的“小人”铺就的台阶,最终走到了权力的顶峰,坏国、坏家、坏民!


子曾经曰:“乡愿,德之贼也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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