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鲍鹏山:犯罪成本核算

本文选自中国周刊,共1830字,阅读需约3分钟。


郓城县连续出了晁盖等七人打劫生辰纲和宋江杀死阎婆惜两场大案。可是,晁盖等七人也好,宋江也好,真正的罪犯,一个也没有得到法律的惩罚,他们全部逃脱了。最后甚至还都上了梁山,前后任山寨之主,弄得风生水起,人生绚烂之极。


这证明,法律是可以规避的,就看你是否付得起为了逃避法律而必须付出的各类成本:比如用来打点和行贿的钱财,人际关系成本等等。



晁盖付得起这个成本,他有宋江、朱仝、雷横等人情资本。所以,他逃脱了法律的惩罚。


按说晁盖一定会像吴用所说,“都打在网里”。这是大案,负责缉捕的何涛非常机警,为了保密,抓白胜时,三更进去,把白胜包头包脸带出来,连夜赶回济州城里来。去郓城县抓晁盖,也是偷偷摸摸,星夜来到郓城县,先把一行公人都藏在客店里,只带一两个跟着,径奔郓城县衙门前来下公文,只恐怕走透了消息。


此时,三阮兄弟已自回石碣村,而晁盖和吴用、刘唐、公孙胜还在晁盖庄上,几个在后园葡萄树下吃酒,何等逍遥,却不知已经大祸临头:白胜已经被捕并已供出他们。何涛行事如此机密,完全可以把他们迅雷不及掩耳打在网里。


但是,百密一疏,却在最后关头,走漏了风声,让他们漏网了。


这个走漏风声的人,就是宋江。


当何涛把宋江当做当案的人,告诉他要抓晁盖的实情后,宋江一听,心里大吃一惊:晁盖是我心腹弟兄,捕获将去,性命便休了!


此时的宋江,面临着这样的选择:


作为县吏,而且是专办有关狱讼文书的吏员,他的职责是奉公守法,本县出了这么大的案子,又有上司的责罚,他有责任积极协助、参与抓捕罪犯,为抓捕罪犯出谋划策。


但是,这个犯案的人偏偏是自己的朋友,而且是心腹弟兄!


几乎毫无犹豫,宋江在第一时间里就做出了他的选择:

置国家法度于度外,站在兄弟一边!



接下来,便是宋江“舍着条性命”,“担着血海也似干系”,给晁盖报信,而朱仝、雷横两位都头,在抓捕晁盖的过程里,各怀鬼胎,都要放晁盖,朱仝甚至明为追赶,实为护送,并建议晁盖去梁山泊安身!


晁盖付出的是什么?人情成本!他对吴用等人说:“他(宋江)和我心腹相交,结义弟兄,吴先生不曾得会,四海之内,名不虚传,结义得这个兄弟,也不枉了。”


而这个人情成本,是由银子堆起来的。晁盖和宋江之间的结交,有多少银子的背景,我们不得而知。但可以从他和雷横之间交往推测一下:刘唐在东溪村被雷横捉住,为救刘唐,晁盖在编造谎言说刘唐是自己外甥的情况下,还给雷横及其手下土兵送了十多两银子!


宋江更付得起这个成本,他有钱。杀惜后,他躲在家里,朱仝找出他,建议他赶紧逃走,他对朱仝说,“上下官司之事,全望兄长维持。金帛使用,只顾来取。”


不仅朱仝、雷横都暗中帮着他,连县令都要出脱他:“知县却和宋江最好,有心要出脱他,只把唐牛儿来再三推问。”“县里有那一等和宋江好的相交之人都替宋江去张三处说开。那张三也耐不过众人面皮;况且婆娘已死了;张三平常亦受宋江好处;因此也只得罢了。朱同自凑些钱物把与阎婆,教他不要去州里告状。这婆子也得了些钱物,没奈何,只得依允了。朱同又将若干银两教人上州里去使用,文书不要驳将下来。又得知县一力主张,出一千贯赏钱,行移开了一个海捕文书。”这案子也就没下文了。



有人际关系成本、有钱的宋江,最终也逃脱了法律的惩罚。


只有底层人物唐牛儿付不起这个成本,他既无现时的银子,又无过去积累的人脉,所以,他就成了替罪羊,几乎是代替宋江,受到了法律的惩罚。“左右两边狼虎一般公人,把这唐牛儿一索捆翻了,打到三五十……知县明知他不知情,一心要救宋江,只把他来勘问。且叫取一面枷来钉了,禁在牢里。”最后,这件案子,主犯逃走,毫无干系的唐牛儿却被问做成个“故纵凶身在逃”,脊杖二十,刺配五百里外。



在那样的时代,犯罪不怕,怕的是你付不起犯罪成本。当犯罪可以折合成相应的金钱和人际关系成本的时候,就会出现两个问题:


一,你付得起这个成本,你就无须在乎法律。这就是为什么,总有人无法无天,因为他们有权有势有关系有钱。而守法的,往往是那些无权无势无钱的贫民百姓,他们甚至还要成为替罪羊。


二,法律成为相关人员敛财的方便法门。既有人拿钱买法,相关人员就可以卖法,法律寻租。这就是为什么,总有人以权谋私,权力寻租。


结果是,一件案子,涉及的三方:

受害者,加害者,执法者,

变成了这样的三方:

受害者,付钱者,收钱者。



受害者还在,并冤沉大海。而加害者和执法者都不见了,他们摇身一变成了付钱者和收钱者,或逍遥法外,或中饱私囊。


法律呢?法律在犯罪者和执法者之间,帮他们核算犯罪成本讨价还价呢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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