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 / 运势(9)

运势(9)

  运势(1)  运势(2)  运势(3)

  运势(4)  运势(5)  运势(6)

  运势(7)  运势(8)

  接上集,继续说李渊。617年二月,在刘武周起兵的同时,朔方郡(今陕西省横山县西)人梁师都(?~628年)也起兵了,北方更乱了。

  这里简单说说梁师都。此人是汉族人,世代是朔方郡的豪族,隋朝的鹰扬郎将。梁师结连党徒几十人,杀了郡守起兵后自称大丞相。梁师都自知势单力孤,难以自立,便主动结好突厥,倚为靠山。梁师都反隋后,隋将张世隆率军前来征剿,梁师都大败隋军,乘势攻取了雕阴(今陕西北部的绥德县)、弘化(今甘肃庆阳市)、延安(延安)等郡,实力大增。有了兵马和地盘,梁师都遂于617年三月自称皇帝,国号梁,建元“永隆”。始华可汗封他为大度毗伽可汗。从地图上看,梁师都起兵的地方在太原正西,朔方郡和太原的距离大约是300公里。

  但是越往西,人口就越少,国力就越弱小。所以虽然梁师都也很想夺取长安,但多次受挫。先挫于隋军,后挫于唐军,一生都无法做大。后来长期投靠东突厥和唐朝对抗,628年被灭。

  关于梁师都以后的故事以及唐朝灭梁,以后再说。他对唐帝国的威胁要远弱于刘武周,所以我们现在回头继续说李渊。梁师都让李渊有了继续招兵买马的理由,到了五月份,李渊的兵马已经有两万多人了。

  李渊不断招兵买马,并且委托自己的亲信带兵,让王威、高君雅又有了忧虑。经过认真观察,他们终于认为李渊要谋反!

  谋反怎么办?此时李渊手下已有两万军队,不能来硬的,于是两人想了个计策。他们对李渊说近来太原大旱,咱们一起去晋祠祈雨吧。身为地方最高首脑,李渊没有不去的理由。王威、高君雅让晋阳乡长刘世龙在祠外埋伏一路人马,伺机除掉李渊!

  这个计划高明吗?不能算不高明,至少并不拙劣。多少弱势集团就是通过出其不意的行动杀掉敌首、获得胜利的。但没想到王威、高君雅找错人了,或者说,李渊在太原的势力太大了。刘世龙早和李渊父子有密切关系,而王、高居然不知道,还要找他密谋!刘世龙得到消息后立刻告诉了李渊。李渊一听,我不杀你,你居然还想杀我?得了,该动手了!

  李渊的运气真好!要是刘世龙是王威、高君雅一伙的,李渊一旦被杀,太原群龙无首,李世民恐怕也没有起兵的资本了。至少以后要崛起,会难上万倍。

  李渊于617年五月十五日召开军政会议,王威、高君雅刚落座,有人飞报两位副留守心怀不轨,暗通突厥,欲为内应!李渊假装大惊,命左右拿下。二人知道消息泄露,自己被李渊陷害了,但此时没有办法,只能申辩。偏偏李渊的运气齐天,第二天传来消息:突厥大军正在赶来!于是人们相信王威、高君雅确实通敌,罪当斩首!群情激奋之时,李渊顺应民心,当即将二人斩首示众,然后写信通报隋炀帝。

  没有了两人的束缚,李渊更可以甩开膀子准备反隋了。他的一系列超级好运,是否说明天意真的在他这一边?

  我不相信这些东西。从数学上分析,一个人在短期有连续几个好运,很正常。那些决定历史的人物,不仅自身能力强,而且在渡过难关时,也不乏好运气。

  拿隋末来说,群雄并起,其中少数人在开始时有好运气,这是很正常的事。但是人不可能一直都有好运气,一个人能从小做大,最后做到皇帝,关键还是能力。

  仍以李渊为例,他招兵买马,然后除掉了两个钉子,貌似一马平川了,但眼前突厥大兵杀到,而他手下都是刚招募来的士兵,该怎么对敌呢?

  面对数万突厥精锐骑兵,一旦李渊惨败,之前的好运气又算什么?

  好运气消失,坏运气接踵而至。此时的李渊,该怎么化解?

  正面开战肯定不行。不足三万的新兵蛋子,不可能和数万突厥骑兵抗衡。

  躲在城里拒不出战,也不太行,因为突厥会抢掠城外居民。如果在起兵时城外都被抢掠一空,实力就会大损,还特别影响士气:你连太原周边都保卫不了,居然还想进军长安?

  想了想,李渊有了主意。

  李渊命令:让士兵在深夜出城,到城外险要地点埋伏,然后白天回城,太原大开城门迎接,造成兵多将广的样子。他知道,突厥斥候(探子)一定会把这些情况告诉突厥以及刘武周的,李渊就是让他们知道太原兵力雄厚。

  李渊命令:城外伏兵如果看见突厥在远处,据险守卫即可,不要与他们作战。如果突厥退兵,也不要追。

  于是,突厥骑兵只敢在远处游荡,太原城外只有小规模抢劫。

  这样过了几天,突厥人自己开始忐忑不安了。突厥高官们相互商量说:“唐公李渊相貌非常,举止不凡,智勇过人。以前我们在马邑就怕他了,今天在他的老巢太原,又怎么可能战胜他呢?况且我们没什么正当理由就带兵远来,他又不与我们战斗,大开城门等我们。太原里面有那么多兵,我们不敢进去,时间一久,老天必然会对我们发怒。要是唐公(李渊七岁时父亲去世,他继承了父亲的封号唐国公)主动出战,估计我们必死无疑了。与其这样,还不如早点走。”

 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,突厥兵都跑光了。第二天一早,城外探马报给了李渊。李渊神色平静。文武百官也松了口气,纷纷来祝贺。

  做到了这一步,很漂亮了吧?

  但是李渊知道,要南征长安,必须和突厥搞好关系。现在突厥跑了,李渊就要主动贴上去了。

  他立刻给始毕可汗写了封信:“你们都听到见到什么了,所以才来太原呢?你们自来自去,难道不是天意吗?我也知道天意,所以也不追你们。现在你和我一样都知道天意,当今大隋丧乱,苍生困穷,如果不救济,最终必然被上天责罚。我现在大举义兵,想安定天下,远迎炀帝还长安,并且和突厥和亲,比开皇时期做得还好。这难道不是好事吗?现在我皇虽然让您不高兴,但如果可汗您如果没忘记高祖对突厥的复国之恩,如果能顺从我意,不侵百姓,那么征伐得到的一切子女玉帛,您都有一份。隋朝内地离突厥很远,你们很难深入。如果我们通好,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能享受珠宝美女,这多好啊!其中的利弊,还请可汗斟酌。”

  李渊这封信很有水平。首先,他并没有谴责突厥来犯,而是把突厥来了又走归结为“天意”。其次,继续拿“天意”做文章,还搬出隋文帝帮助始毕可汗父亲复国的往事,目的是劝说可汗帮助自己。第三,拿利益引诱可汗:你不需要出兵,金帛美女也都有你一份!

  这水平,杠杠的!

  李渊的目的,当然是想和突厥交好,稳定大后方。只要和突厥关系好了,突厥的附庸,刘武周、梁师都等人,短期内也都不会来打他了吧。

  当然,前提条件是李渊自己必须有实力。而他之前通过不断调动兵力,造成太原兵力雄厚的假象,始毕可汗肯定已经知道了。既然李渊兵多将广,始毕可汗当然要掂量掂量。现在看到了李渊这封信,估计会同意吧。

  李渊写完后把信封好,在封面上写了某“启”的字样。手下人说:“突厥人不识文字,只注重货物钱财,还是多给他们一些礼物,并把‘’改为‘书’吧”。

  可能各位不知道’和‘书’的区别,在古代,’是下级给上级写信时的用法,‘书’是平级或上级对下级的用法。所以李渊写’,实际上表明自己的地位不如始毕可汗,自己是下级。这,就是在示好突厥。

  李渊笑着说:“这里面的道理,你还远不明白啊(何不达之深也)。自从国内大乱,很多人都逃命到突厥那边了,所以突厥那里的书生不少,中国的礼仪,突厥和诸番邦都明白。就算我尊敬他,他还未必相信呢,如果轻慢他,他的猜虑就会更深。古人说:‘屈于一人之下,伸于万人之上’。况且‘启’这个字不值千金。就算千金我都想给他,何必在乎一个‘启’字呢?”李渊封好信,仍遣使者飞马送往突厥。

  始毕可汗拿到书信,果然大喜!又听了部下说李渊在太原的情况,决定和李渊通好。但始毕有一个要求,那就是隋炀帝太操蛋了,如果唐公能‘自作天子’,则愿意‘跟从’(自作天子,我则従(cóng)行)。由此可见,刘武周、梁师都自称天子,在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始毕的怂恿。我搞不懂始毕为什么那么希望隋朝人纷纷称天子,只能说他的政治谋略不高。他,始终认识不到自己入主中原的重要性。突厥人始终把隋朝当成天朝上国,能得到天朝人的尊敬,已经很满足了。

  不管怎么说,始毕很高兴,他立刻命人复信给李渊。两封信往返不到七天,在当时的通信条件下可谓迅速!

  李渊一看始毕的来信,估计心里都乐开花了吧!

  但李渊很会演戏。他叹息很久,然后对左右说:“孤是人臣,须尽臣节。怎么能起兵反隋呢?我是想举义兵,拥立隋王室啊!没想到始毕竟然这么逼我,那怎么行?”

  这个李渊怎么这么会演戏?他又为什么这么演戏?

  首先,李渊是在试探群臣,看看他们到底在多大程度上,愿意跟随自己反隋。要知道,任何朝代的谋反都是灭九族的大逆之罪,没有坚定的决心,没有坚定的核心团队,遇到困难很可能土崩瓦解!那时,就是他李渊被灭九族了!

  为了这个大目标,李渊必须把戏做足!

  其次,他必须让始毕可汗认识到,他李渊可不是背叛皇帝的奸臣,而是隋朝的忠臣。北方少数民族尊重英雄,所以必须树立自己的形象!

  政治家都是戏子,越高明的政治家,越会演戏!

  为此,他和始毕可汗又通了书信,申明自己的态度。始毕觉得李渊怎么这样?他命令手下:如果李渊改主意了,马上告诉我!

  这么一来二去,李渊的手下也急了。裴寂、刘文静劝他说:“如果伊尹、姜子牙这样的大贤忠心于桀、纣,他们就不是商汤、周武的臣子了。我们为您效忠,就是因为不敢拘于小节(目的是拯救天下苍生)。况且现在军队已经集结,但我们还急缺战马。突厥的战马很多,如果我们再耽误时间,恐怕突厥人会改变主意”但李渊仍然不为所动。他说:“做事情如果不仿效古人,很少有能成功的。大家更要三思,考虑下面怎么做。”(事不师古,鲜能克成。诸贤宜更三思,以谋其次)

  时光流逝,已经是617年六月了。此时李建成、李元吉返回太原,父子兄弟相见,分外高兴。裴寂让李建成、李世民继续劝说李渊,李渊这才勉强同意。

  为什么他这时才同意呢?不仅因为戏已经演足了,而且他的三个儿子都在身边,力量更强了。如果遇到困难,比如以后打仗时遇到困难,几个儿子督战,手下也会更坚定。当然,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:时间不等人,各路诸侯都在攻城略地啊!

  不过,唐军需要大量的突厥战马,所以必须依附突厥。为此,唐军把军旗改为一半隋军的,一半突厥的,并说要到长安拥立新君。始毕可汗听后很高兴,送来战马千匹。不过战马可不是白送的,李渊需要按市场价给钱。始毕还通过使者告诉李渊:突厥愿意派遣一部分兵力帮助他。

  所以从本质上看,李渊和刘武周、梁师都一样,此时都是突厥的附属。只是李渊更会演戏、更沉稳,拿的架子也更大。

  对于突厥送来的一千匹战马,李渊只付了500匹的钱,把剩下的马匹退还,突厥要余款也行,必须继续支持自己,等占领了长安,不仅把余款付清,而且还会给突厥更多财宝。至于突厥军队,不需要。

  李渊手下一听主公没钱了,居然要送还急需的马匹,纷纷要来捐款。李渊笑着阻拦了他们,他告诉他们说:退还战马只是个姿态,表明自己不缺马,突厥人把战马赶来还能牵走吗?一个来回要吃多少草料?所以突厥必然会把马留下的,你们不用掏钱!

  这个狡猾的李渊!

  突厥果然把马匹都留下了。从此,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,突厥和李渊,紧紧地绑在了一起。

  617年七月,万事俱备,李渊自称大将军,率军三万誓师,正式起兵!在发布的檄文里,他斥责隋炀帝听信谗言,杀害忠良, 穷兵黩武,致使民怨沸腾,所以要“废昏立明,拥立代王,匡复隋室”!

  那么这段时间,李世民在干什么呢?

  预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

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百态人生大观澜

类似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