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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势(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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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运势(4)

  上回说到高士达被杨义臣击败,高士达被杀,窦建德带着一百多人逃奔饶阳县。

  有一句话叫做“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”。没有了高士达的羁绊,窦建德充分施展他才华的时候,到了。

  我们要知道,跟着窦建德跑到饶阳的这一百多人,都是身体强壮、意志坚定之辈,也是窦建德的铁杆。虽然高士达遭到惨败,但是通过惨败选择出铁杆,减少了很多鉴别成本,极大增加了大家的相互信任度。所以有了这些铁杆,窦建德今后创业反而容易了。

  而且,他立刻迎来了转机!

  那就是当他进入饶阳后,见饶阳没有防备,便立刻决定打下饶阳,安抚城里的士民百姓。由于窦建德早有仁义的大名,加上老百姓民不聊生,就缺领头的,所以很多人都愿意跟着他,于是窦建德马上又有了三千多人马。

  有了兵之后,窦建德要做什么呢?首先是返回平原县。此时隋军已经撤走。返回后,窦建德先掩埋好跟随高士达战死者的遗体,然后为高士达举行了葬礼,全军穿起白色的丧服,相当隆重。

  窦建德这么做有三个考虑:

  第一,安抚死者,就会进一步树立自己仁义的名望,让手下人越发坚定。

  第二,强调自己是高士达“遗产”的正宗继承者。

  第三,造声势,以便聚集残兵败将。果然,当大家听说窦建德又回来时,高士达的残部又回来了几千人,军心再次振奋。

  可能有人会说:隋军老将杨义臣呢?他就这么看着窦建德做大吗?

  当然不是。杨义臣连连得胜之后,由于手握重兵,被炀帝猜忌。炀帝随即下令让杨义臣回京,并遣散他的士兵。杨义臣听后十分忧愤,但又不得不回朝听命。回朝后,杨义臣因军功升任光禄大夫,不久拜授礼部尚书。估计他早已体弱多病,加上忧愤,所以在617年就病死了。隋朝又少了根顶梁柱,而窦建德正好在河北做大。

  这种事情事先有谁能料到?真是世事无常啊。我们本来还想看两个牛人PK,没想到其中一个已经走了。那么剩下的那个牛人,还有什么可担心的?

  我估计投奔窦建德的不仅有老百姓和以前溃散的盗匪,恐怕还包括不少被隋炀帝遣散的杨义臣的隋军。因为当兵的基本上都是穷困子弟,没有人领着他们混,他们就容易沦为任人宰割的弱势群体。这样,窦建德发展的更快了。

  窦建德势力壮大后,开始自称将军,并厚待士绅和官吏。其实,像高士达、窦建德、张金称们,包括翟让、王伯当等人,都是走投无路的人然后当了强盗,而强盗们由于自身的经历,往往非常痛恨士绅和官吏,抓住后往往全部杀掉。但是窦建德和一般的草寇不同,他捉到士绅和官吏后,一律以礼相待。比如,他最先抓到的是饶阳县的县令宋正本。此人博学有才,而且敢犯言直谏,在隋朝混不上去,但窦建德却把他当作贵客,跟他商讨大计。宋正本就像后来唐太宗的魏征那样屡屡直谏,避免了窦建德犯错,是窦建德身边不可或缺的谋士,也是一面政治旗帜,因为有了宋正本做例子,体制内的精英纷纷来归附,窦建德的部队也越来越上档次,越来越像个政权的样子了。随着越来越多的精英和老百姓前来投奔,窦建德不久就发展到十多万人。

  公元617年正月,窦建德在河间、乐寿两县的交界处举行典礼,自称长乐王。设置机构委任官吏。这个时间,比李密自称魏公还稍早,而且“王”肯定比“公”大,所以窦建德的做法,实际上比李密更高调。

  客观地看,是杨义臣帮助窦建德扫平了张金称和高士达,然后他又遣散了士兵,离开了河北,这岂不是窦建德的运气和福气?当然,窦建德本身也很有水平,从他的一系列行动就能看出,他已经充分收拢了河北的人心。

  但是,他成了长乐王,必然会引起隋朝注意。于是在617年农历七月,隋朝派右翊卫将军薛世雄(555~617),率领三万人马来讨伐了。别看只有三万人,但都是隋朝主力骑兵,战斗力相当强悍。薛世雄也不简单,他是河东(山西西南)薛氏后代,高门大户,炀帝亲自任命的“中原战区司令,此时的王世充还得听他的。本来薛世雄从西往东走,是来镇压李密的,但走到河北沧州地界,听说这里很乱,有个人居然称王了,那还了得,必须打!

  面对超强的隋朝骑兵,窦建德的对策是什么呢?

  他还是老主意:退避三舍,抓住机会狠打。

  窦建德挑了几千精兵,埋伏在河间县南部边界的沼泽里,然后命各城镇的守军,见到隋军后全部逃跑。薛世雄一路获得小胜,以为窦建德害怕,于是没有构筑防御工事。窦建德探清情况后,亲率一千名敢死队,在凌晨突袭薛世雄。凌晨两三点正是睡眠好的时候,隋军晕晕乎乎,很快被砍死很多人。窦建德让自己的部队边打边喊,声势很大。当时遍地浓雾,两军辨认不清,隋军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,于是拔腿就跑,自相践踏死了一万多人。在败退路上,窦建德的伏兵又杀出来,又截杀了很多人,薛世雄只带了几百人逃到了涿郡,后来抑郁而死,窦建德再次大胜!

  乘着兵威,窦建德开始攻打河间县城。但是河间县在郡丞王琮的坚守下,硬是岿然不动。窦建德多次攻打,损失很大,但仍然毫无办法,只能长期围困。这段时间隋军也抽不出什么像样的军队了,李密正在中原和王世充恶斗,隋军主力都在对付李密。李渊起兵,然后占领了长安,逐渐巩固了自己的地盘。而窦建德还在围困一座坚城,大家各有事干,暂时相安无事。

  到了公元618年4月,传来了隋炀帝被杀的消息,守卫河间的王琮,带领官吏向城里的百姓宣告噩耗,然后祭奠隋炀帝。王琮哀痛不止。

  窦建德一看,机会来了。

  是乘机攻打河间吗?

  当然不是。这里先说一句:窦建德打不下河间,不代表其战斗力差。后来李世民不也长期打不下洛阳吗?晚年时的唐太宗东征高句丽,也长期攻不下安市。在安史之乱后期,安庆绪守卫一座城居然能长期抵挡60万唐军的围困。只要守者意志坚定,事先准备好充足的粮食和战略物资,都很难打下来。所以打不下来,不代表窦建德战力不行。

  那么,此时窦建德该怎么办呢?

  充分体现他仁义的时候,又到了。

  窦建德派遣使者进城表示哀悼,王琮看到窦建德这么尊重隋炀帝,抗拒的心理大为减弱。加上此时城里的粮食已经吃完,再抵抗下去已经失去意义,于是他乘机告诉使者,请求投降,只是请窦建德退兵。于是窦建德兵退三十里,办好酒席等着他。然后,王琮带着官吏们身穿白色丧服,双手反绑在背后,来到窦建德的军营门前。窦建德亲自率队迎接,为他们松绑,跟他们谈论隋朝灭亡之事。王琮心里难受,低头痛苦地哭泣,窦建德也哭了。

  此时手下有人偷偷把窦建德拉到一边,对他说:“王琮长期抗拒我军,我们战死和受伤的人很多。他是没办法才出城投降的,我们要煮死他!”

  听到此言,窦建德回答说:“王琮有节操,正好予以提拔任用,以便鼓励忠心侍奉国君的人,怎么能够杀他呢?从前我们一起在高鸡泊当盗匪,也许可以随便杀人,如今要稳定百姓,平定天下,怎么能伤害忠良呢?”于是在军队里传布命令说:以前跟王琮有仇的人,如今谁敢煽动人心,罪灭三族。”为表信任,窦建德当天便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。然后以乐寿为都城,取名叫金城宫。

  如此仁义的窦建德,怎么能收拾不住人心呢?

  窦建德很有政治头脑。他在攻打河间的过程中,一定发现隋朝还是颇得一部分人心的,所以一定要尊重隋朝,这样可以获得精英们的拥戴。

  占领河间之后,窦建德仁义之名布于华北,又攻占了很多郡县,势力越发庞大。到了618年冬至,窦建德又把年号改为五凤。又过了不久,一个宗城人进献一枚玄王圭(也就是黑色玉)。孔德绍(孔子三十四代孙,?~621)说:古时夏禹亲受符命,上天赐给玄王圭。现在吉兆跟夏禹一样,我们的国家应当称为夏国。”于是,窦建德把国家改成夏,自称夏王。

  也就是说,此时窦建德和李渊一样,都建立了一个“朝代618年农历五月,李渊已经接受了傀儡皇帝杨侑的“禅让”,继位称帝,改国号为唐,年号为武德。虽然此时李渊为帝,窦建德为王,但实际上都是国家。如果窦建德一统江山,后世必然称为夏朝,或者“后夏”、“北夏”什么的。但是,偏偏是唐国统一了江山,所以后世就按此时唐国的年号武德,来叙述天下之事了。这,是不是一种势利眼呢?

  窦建德有勇有谋,仁义更是无出其右,这样的人,完全有开创一个朝代的素质和资格。毫不夸张地说,他比很多开国之君强得多。我看不惯很多历史势利眼,把他当成配角一略而过,所以我这个“运势”系列,一定要突出他!我会用相当一部分篇幅,把他当主角来写。

  不是窦建德不强,而是他未来的对手李世民,太强了。

  先不说以后的事。此时的李密,又在干什么呢?

  李密决定攻克洛阳之后,617年四月开始进攻,甚至一度攻进了洛阳的皇家园林。但是很不幸,他被乱箭射伤,躺在营帐里休息的时候,洛阳城里的隋军乘机偷袭,李密大败,不得不放弃回洛仓,把兵力集中到了洛口仓。洛阳隋军虽胜,但瓦岗军遍布周围,还是实力强大,经常强攻城池,隋军十分被动。在这个过程中,隋军和瓦岗军的损失都相当大。但是洛阳城高墙厚,里面的士兵和粮食都很充足,所以防守是没有问题的,有时候还能主动出击。

  但是隋军总体上已经被困到洛阳,而瓦岗军活动于中原,后援源源不断。所以镇守洛阳的越王杨侗(604~619年)(实际上是他手下大臣)多次向隋炀帝求援,于是炀帝命王世充(?-621年)领兵来攻。王世充手下有两万江淮劲旅,他又一路召集兵力,到洛阳时已经有五万大兵。

  王世充深通兵法,之前在北方率兵救过炀帝,也和杨义臣一起平定过几支起义军。随着薛世雄的部队被窦建德击溃,炀帝就任命王世充继任援洛大军的总指挥。王世充知道李密厉害,深知此次出兵一定要给李密以重大打击,才能打击瓦岗军士气,解洛阳之围。617年农历九月,王世充率领五万人在夜里渡过洛水,直逼洛口仓。第二天,他亲率主力在洛水北部列阵,向瓦岗军叫板。

  得知王世充到来,李密命瓦岗军出击。瓦岗军从南向北渡过洛水,半渡之时,王世充命令部下猛烈攻击,瓦岗军大败,柴孝和掉进洛水淹死,李密得知,悲痛至极。看来,他低估了隋军的战斗力,低估了王世充。在他悲痛的时候,王世充得理不饶人,率领江淮劲旅,追击瓦岗败兵,想一举攻下瓦岗大营。

  李密大怒,一边集中残部,一边亲率精锐骑兵,其中就有他的八千“内军骠骑”,直扑王世充的大营,想端掉王世充的老巢。所以两个人都想把对方大营拿下,相互之间擦肩而过。但是李密的大营建立很久了,所以很牢固,而王世充的大营是刚刚建立的,里面还有大量带来的粮草辎重。所以,王世充的大营被李密猛烈冲击,赶紧燃起烽火,希望王世充回军来救。正在围攻瓦岗军的王世充一看不好,急忙回兵。李密一看,立刻回军迎击。秦琼、程知节、罗士信、裴行俨四员猛将一马当先,而王世充的江淮劲旅来回折腾,已经疲惫,于是大败,损失3000多人。但江淮军还是闯过了瓦岗军的阻击,回到大营。

  此战双方都有较大损失,但王世充的损失还是更大一些。从此王世充越发重视李密,紧闭营门,拒不出战。

  在此期间,武阳郡丞元宝藏、黎阳义军首领李文相、洹水义军首领张升、清河义军首领赵君德、平原义军首领郝孝德,一同归附了李密。他们还攻克了黎阳仓,又获取了大批粮食。永安首富周法明献出长江黄河之间的大片封地,投靠了李密。齐郡的义军首领徐圆朗、任城县的大侠客徐师仁、淮阳郡太守赵佗,也都归附了李密。瓦岗军势力更盛。

  王世充闭门不出,不仅李密着急,洛阳的杨侗也着急。因为杨侗一伙看着李密的势力越来越大,隋朝土地和人口一天天在丧失,不能不急啊。于是天天来王世充军营慰问,实际上是催促他出战。此时洛阳守军加上王世充的军队,也有十几万人了,貌似可以来一场大战。于是王世充给李密下了战书,李密欣然应允。农历十一月九日,王世充和李密在洛阳东南洛水的支流甲石子河,要进行一场大规模会战!

  此战,李密全军出动,总数在十万人以上。王世充的军队加上其他隋军援兵,也有七八万人。双方列阵之后,瓦岗前锋翟让首先挑战,但旋即溃退,王世充奋起直追,直冲到李密中军前面。江淮精锐势不可挡,李密不断后退。

  没想到这是李密的计策,和他当初打败张须陀一样。正当王世充率军猛冲时,王伯当、裴仁基从两翼杀出,杀入隋军核心,切断了隋军后军和前军的联系。此时李密率中军回击,猛攻隋军正面。隋军被冲得七零八落,指挥系统失灵,王世充大败,死伤一万多人,他拼死突围,率领残部向西逃走。他的想法是逃回洛阳,但不巧正好碰上大雪,沿途又冻死几万。等他逃到洛阳的时候,只剩下一千来人了。

  惨败的王世充,把自己装进一辆简陋的囚车向杨侗请罪。此时正是用人之际,何况是杨侗催他出战导致失败,所以杨侗便派使者释放了他,把他召回洛阳。然后又派他驻扎在洛阳北部的含嘉仓城,和洛阳形成掎角之势。王世充收集逃散的士卒,又有了一万多人。

  这里花费笔墨描写李密和王世充的大战,是为了让大家看到:瓦岗军的实力不仅远在各路军阀之上,而且在隋军主力之上。当窦建德只能采取偷袭战术获胜时,当李渊只能率领三万唐军南进时,当其他各路军阀只能和隋军进行小规模会战时,瓦岗军已经在和隋军主力进行二十万人规模的正面大会战,并且取胜了。在这种情况下,以后谁是天下之主,好像已经很明显,那就是瓦岗军!

  为了更说明问题,可以给大家看一张618年的地图。虽然不太准确,但颇具有说服力。

  所以,不仅李密认为瓦岗军将夺取天下,而且瓦岗内部的很多人也都这么认为。

  那么,以后谁坐天下呢?李密是头儿,当然最有希望,但是翟让一伙人能愿意吗?翟让虽然大度,但是他手下人可不这么想。他们始终对翟让把第一把交椅让给李密而耿耿于怀,如果能撺掇着翟让干掉李密,抢夺胜利果实,那么他们一帮人都可以跟着翟让享受富贵。另一方面,李密对翟让一伙也越来越不放心了。大家都明白,为了以后能号令天下,更好地指挥瓦岗军,现在趁着大败隋军,似乎是清理内部的最好机会。

  此时的瓦岗军,不仅已经丧失了夺取长安的机会而不自知,而且李密和翟让的势力,越来越水火不容。

  于是,就在和王世充大战之后的第三天,也就是十一月十一日,发生了一场火并。

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百态人生大观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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