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 / 运势(2)
历史

运势(2)

  上一篇文章《运势(1)》有个技术错误,就是杨素是被隋炀帝逼死的,而不是隋文帝。这是我的记忆出了错误,对此向大家抱歉,虽然本系列着重的是大势,虽然这个错误不影响文章分析,但对于历史细节,则是不能出错的。因为这谈的是严肃的历史,而不是什么细说。本系列凝聚着我的历史观和很多貌似独特的看法。

  先简略说一下杨素是怎么死的。他是606年病死,时年62岁。杨素是隋朝重臣,屡建大功,所以他的地位和声望深为炀帝所忌。听说杨素生病,炀帝派太医给杨素治病,但暗地里总是问医生他什么时候死。另一方面,杨素也深知炀帝的心理,所以故意不服药,后来就病死了。因此,在很大程度是是可以看成被炀帝逼死的。作为杨素的儿子,杨玄感当然深感悲哀、愤怒和惶恐。

  现在继续说李密。

  李密写诗之后被人告发,他又跑了。颠沛流离了两年之后,他到了瓦岗寨,投奔了翟让(约563~617年)。

  在那个草寇遍地的时代,李密为什么投奔翟让?这个问题很有意思。

  翟让本来是体制内人,初任东郡(今河南滑县东)法曹,是县令下面管治安、抓盗贼的,相当于现在县里的公安局长。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,按罪当被处死。但是监狱的一个小吏认为翟让豪爽大方,骁勇善战,不忍看着他死,于是劝他说:“翟法司啊,天时、人事也许是可以预料的,哪能在监狱里等死呢?”还劝他拯救黎民百姓。翟让又惊又喜,就跑到瓦岗寨落草为寇了。

  翟让在落草之前就有势力,有点像《水浒传》中的晁盖。所以,与翟让同郡的单雄信(?~620年)、离狐人(今山东菏泽市下属的一个镇)徐世勣(594~669)都投奔了他。这两个人都十分了得,单雄信善使长矛,骁勇异常,徐世勣少年时曾杀人,17岁就逃离家乡,投奔瓦岗时只有22岁,混社会了好几年,也是有勇有谋之辈。关于徐世勣这个人,以后还得好好说说。上了瓦岗寨,徐世勣劝翟让说:“东郡是我们的家乡,那里的人大都认识,不宜去侵犯抢掠他们。但是荥阳、梁郡就不同了,它们是汴水流经的地方(很富裕),我们可以去抢劫船只、商人和旅客,就足以自给。”翟让同意了他的建议,于是就率众进入荥阳、梁郡一代抢劫。果然抢了很多东西,而且名声越来越大,来归附的人越来越多,在很短的时间内,瓦岗寨已经有了一万多人。

  由此可见,在翟让、单雄信、徐世勣三个人中,徐世勣是最有谋略的,而且不缺乏勇猛。所以在《隋唐演义》中,徐世勣就是足智多谋的徐茂公的原型。不过,此时这三个人的作为还远远不上档次,这或许是让李密眼热的原因吧。

  作为见过大世面的长安勋贵,李密对天下大势可谓了如指掌。但是,他现在最大的弱点是手里没人。他只是一介书生。作为对比,我们可以看看三国时期最后成事的曹操、刘备、孙权等人,他们都有人辅佐。曹操以前当过官,而且家族势力很大,所以后来起兵时全族把他当做首领;孙权靠的是他父亲和哥哥留下的文武班底;刘备最惨,家里贫困,但十五岁就拜九江太守卢植为师,然后与公孙瓒结为好友,由此大大提升了知名度。后来刘备得到巨商赞助,以抗击黄巾军的名义,拉起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,少年关羽和张飞即在其中。刘备见两人勇猛忠诚,遂与他们结为兄弟,事后证明刘备的眼光不错。这可不是《三国演义》,在历史上,关羽和张飞都是有勇有谋的将才。

  李密呢?现在只是一个逃犯。

  所以他在起家时,必须依附别人,投奔别人。

  投奔谁呢?一般人根本不入李密的眼。比如,李密的学生王伯当(?~618)。


  王伯当也很勇猛,外号“勇三郎,在济阳(今河南兰考县东北)率众起义,手下应该至少有几百人。史书上没记载李密是怎么找到王伯当的,很有可能是路过济阳的李密,听说当地的一个草寇曾经是他的学生,于是前去会面,两个人就重新搭上线了。

  两人见面当然很高兴。但李密显然觉得王伯当势力太小,于是希望他把自己引荐给翟让。

  那么,李密为什么主动选择翟让呢?

  我认为,李密选择翟让,应该是基于以下原因:

  1、翟让势力更大。他麾下的单雄信、徐世勣都很勇猛。在冷兵器时代,勇将的作用是决不能低估的。所以瓦岗军在这几个人的带领下,颇有战斗力。

  2、翟让生性豪放豁达,待人宽厚,像个英雄。

  3、虽然王伯当也是英雄,但年龄太小,而翟让比李密大19岁。李密投奔翟让,好像心理上更舒服。

  4、翟让貌似胸无大志。这从他只是劫掠而不是保境安民,就可以看出来。所以如果能成为翟让的谋士,李密能发挥作用。

  公元616年,李密在王伯当的推荐下,到瓦岗寨投奔翟让。他不再隐姓埋名,而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号:李密。

  李密?翟让问左右这是谁啊?部下有人告诉他说:李密是杨玄感的逃亡部将,就是他撺掇杨玄感造反的,是朝廷通缉的要犯。干脆把他杀了得了,免得惹麻烦。

  翟让想了想,不忍杀他,又是王伯当推荐来的,还是见一面吧。由此改变了李密的命运。然后,李密又把王伯当招到瓦岗寨,共举大业。另一种说法是李密被翟让关押在军营的外面,后来李密推荐了王伯当,并建议翟让积极发展势力,扩大影响。翟让大喜,由此李密改变了命运。

  不管怎么样,李密到了瓦岗寨,招降了周围一帮草寇,尤其是引入了王伯当,进一步壮大了瓦岗寨的势力,是实实在在的功劳。翟让看到李密有真才实学,于是很快就重用他,让他坐上第二把交椅,这是历史上的实际情况。

  见过大世面的李密,政治眼光远在翟让们之上。瓦岗势力大了之后,吃饭成了大问题。于是他劝翟让向西夺取荥阳,等到兵强马壮,然后去跟别人争夺天下。

  荥阳是洛阳以东100多公里的一个县,是中原的战略要地。荥阳西边是虎牢关,虎牢关西边的巩县,又有隋朝的大粮仓:洛口仓。只要夺取洛口仓,不仅可以得到大量的粮食,而且还能逼近东都洛阳。由此可见,夺取荥阳是瓦岗军发展势力的重要一步。

  “敌之要点,即我之要点。”得知瓦岗军要来荥阳,隋炀帝派出了当时隋朝的头号猛将、“威振东夏(山东)”的张须陀(565~616)为荥阳通守,抗击瓦岗军。张须陀这个人,在我们的历史书上只是一笔带过,大家可能以为这只是一员勇将而已。但历史上的张须陀有勇有谋,而且爱护百姓。大业六年(610年),张须陀为齐郡(山东济南)丞,当时正闹饥荒,粮食价格飞涨。张须陀决定开仓放粮,赈济灾民。官属都认为不能擅自开仓赈粮,应该等炀帝的诏书。但是张须陀说:“现在陛下在远方,如果派遣使者往来,必定要一年的时间。而现在救灾迫在眉睫,老百姓马上就要死了,所以必须马上赈灾。我如果以此获罪,虽死无恨。”于是先斩后奏,开仓放粮。隋炀帝得知后,并没有责备他,反而对他奖赏。当时炀帝刚征伐吐谷浑归来,又有西域高昌国归附,大概心情不错,所以不乏明君气象。

  以上是张须陀的文治,再说他的武功。大业七年(611年)三月,邹平(今山东邹平北)人王薄造反,手下聚集了大批躲避征役的百姓,达到数万人之多,官军多次围剿都被他打败。于是张须陀带兵征剿,往往冲阵在前,以少胜多,多次重创王薄,打过几次斩杀几千人的大仗。大业九年,王薄又联合起孙宣雅、石秪阇、郝孝德等人,率叛军十多万人攻打章邱(今山东章丘西北)。此时张须陀逐渐成了名将,他派遣水军断其水运,自率两万步骑兵征讨,叛军再次大败。同年,裴长才、石子河等人率两万叛军攻至历城,纵兵大掠。张须陀当时来不及召集士兵,于是只带领五个骑兵与敌人作战。一共六个人,居然敢和两万人对敌,足见张须陀骁勇异常!

  此役,张须陀深陷重围,多处受伤,但硬是坚持到了援军到来。援军到后,张须陀督军再战,大败叛军。由此张须陀越发受到炀帝重用。此时见到瓦岗军来荥阳,隋炀帝把他派出来,可见重视。

游戏中的张须陀

  这里大费笔墨说张须陀,是为了通过他的经历,让大家看看隋朝末年有多乱,看看各地起义军有多少。当然另一个目的,是为了用他来突出李密。

  瓦岗军到了荥阳后,翟让听说对面是隋军第一勇将张须陀,非常害怕。但李密却不以为意。他说:“张须陀骁勇但没有谋略,他的队伍又打了几次胜仗,既骄狂又狠毒,一仗就能捉住他。您只管摆开阵势等着,我来替您打败他。”于是李密设下计谋,让翟让与张须陀正面接战,然后假装失败,向北逃走。另一方面,大概张须陀真的有些轻敌了,以为瓦岗军只是一般的草寇,所以紧追不舍。不过,这也符合张须陀一贯勇猛的作风。就在荥阳以北的大海寺附近,李密已经亲率精兵埋伏。见张须陀杀到,瓦岗军伏兵四起,隋军陷入重围。单雄信、徐世勣、王伯当、翟让见人就杀,张须陀虽然勇猛,但挡不住对方四员猛将,当场被杀!然后瓦岗军乘着余勇,一举攻克荥阳!

  大海寺之战,击溃最勇猛的隋军,杀了最勇猛的隋将,是瓦岗军成名天下之战,也让李密名动天下!

  隋军中最勇猛、而且体恤百姓、貌似综合素质不低的人,在李密面前只走了一合。

  克掉劲敌的瓦岗军,士气大盛!公元617年春天,李密和翟让带领7000精兵,攻克兴洛仓,又获得了大批粮食。李密开放粮仓,救济百姓,收获人心,瓦岗军仁义之师的名声传遍中原,青壮年踊跃参军,瓦岗军迅速壮大。镇守洛阳的越王杨侗急命刘长恭率领步骑兵25000人来讨伐,又被李密全歼,只有刘长恭逃脱。然后瓦岗军在李密指挥下,又多次击败隋军,可谓气势如虹!

  这样的李密,当然早已成为瓦岗军中的二号人物,声望更是如日中天,超越了翟让。另一方面,翟让也是心服口服,他干脆把第一把交椅让给了李密。于是李密就被推为魏公,李密则任翟让为司徒。617年二月,李密在巩县城南郊外设立祭坛,祭天登位,年号称作“永平,然后设立文臣武将。

  瓦岗军如此鼎盛,附近的军队纷纷归降。其中有隋朝大将裴仁基,他带来了猛将秦琼(?~638)和罗士信(600~622),还有他勇猛的儿子裴行俨(?~619)。在稍早的时候,山东民间武装头领程咬金(589~665)来归附,后改名程知节,这也是一员猛将。此时瓦岗军已经超过了30万。李密见了这四个人,非常高兴,任命他们为“内军骠骑”统领,待遇丰厚。所谓“内军骠骑”,是李密从瓦岗军中选出的精壮之士组成的护卫军,一共8000人,由四员大将率领,每人2000精锐。李密常对人说:“这8000人抵得上百万大军。”

  这里为什么要提秦琼、罗士信、程知节和裴行俨呢?不仅因为他们都是猛将,而且其中三个人都投奔了唐朝。准确地说,是投奔了秦王李世民。关键是,除了裴行俨,其他三个都是人才(裴行俨后来被王世充杀死),而且,历史证明他们都很正直。他们都是经历过很多主子的人,但到了秦王李世民这里,就不再换人了。这不仅仅是因为唐朝最后得了天下,而且因为他们觉得跟着李世民干,最舒心,最痛快!尤其是罗士信,他甚至为李世民战死。罗士信死前守卫一座城,被刘黑闼俘虏,刘黑闼知道他是一员猛将,想招降他。但之前在张须陀、裴仁基、李密、王世充、李世民手下干过的罗士信,这次说什么都不降了,于是被杀。

  在《隋唐演义》中,罗士信是最接近李元霸的猛将,比排名第二的宇文成都还厉害,可见其勇力。历史上,他14岁就跟随张须陀出征。张须陀说:“你连穿盔甲都没力气,怎能打仗呢?”罗士信大怒,当即身披两副甲,悬挂两壶箭,飞身上马。张须陀非常赞赏,许其出战。不久,张须陀在潍水(今潍河)与敌军交战。罗士信驰马冲入贼阵,连杀数人,并斩下一人的首级,用长矛挑着在阵前巡走,敌军不敢逼近。张须陀乘势进攻,大破敌军。后来打仗,罗士信每杀一人就割下鼻子装好,然后以鼻子的数量报功。看着一大堆鼻子,连张须陀都叹服,于是将自己的战马赏给罗士信。隋炀帝得知后遣使慰问,又让画工画下张须陀、罗士信战斗的场面,以供观赏。

  这样的猛将,后来死心塌地跟着李世民,愿意为李世民而死,说明了什么?


  李世民以后再说。在公元617年春天,李密和瓦岗军的风头却是最盛的。李密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,瓦岗军人才济济,士气旺盛,周围更是人心归附。如果保持“状态,或许天下就是李密的吧。

  谁能想到在613年兵败差点被杀、然后穷愁潦倒两年多的李密,616年就咸鱼翻身,一年之后又成为海内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、开创新朝代的第一人选呢?

  李密,凭借其罕见的机警和谋略,硬是把超级霉运,变成了超级好运!好像所有人都为他让路,包括翟让,都做出了史上极为罕见的举动,为他让路!为一介书生让路!而此时离他投奔翟让,还不到一年。

  传奇般的经历,传奇般的运势!

  这样的运势不能问鼎天下,还有谁能问鼎?

  真是让人不能不服啊。

  但是,运势偏偏从此再次改变。

  因为在此关键时刻,李密下了一招臭棋。而这招臭棋,以他的水平,原本是不应该下出来的。

  什么臭棋呢?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

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百态人生大观澜

类似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