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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金庸的武侠小说,要留个心眼

  金庸先生,于2018年10月30日,去世了,94岁高龄。

  听到这个消息,我并不感到震撼,甚至不感到多难过。因为我知道以他的年纪已算是高寿,而人总是要死的。或许,这也是因为我也有一把年纪的原因,所以现在的文章已经越发老气横秋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越发觉得,金庸的书,不能读。

  因为读得太多,会让人误入歧途。因此,至少要留个心眼。

  还是先提一口气告诉大家:我是金庸迷。早在1995年,我已经把三联出版社的金庸全集,满满一箱子,当时是四五百元钱,都买了回来。买之前已经看过一大半,买来之后全部看完,对于其中的几个重要部头,更是看了又看。

  金庸的书让我流泪最多。其中,我流泪最多的章节是阿朱之死,然后是岳灵珊之死,然后是萧峰之死,基本上就这三段,其中两段都来自《天龙八部》。我当时几乎每读一遍都流眼泪,这些重点章节我读了何止十几遍……我为他们的感情,更为作者深厚的笔力而读。我知道作者使用了写作技巧,但我边读边体会写作技巧的同时,还是忍不住要流泪。

  因为那时我年轻。

  尤其是萧峰失手打死阿朱,一对珠联璧合的英雄美女,就这样被拆散了。打死阿朱的居然是萧峰,真让人既痛惜,又无法发泄心中的愤懑。是的,愤懑!要是这对鸳鸯像郭靖黄蓉那样纵横江湖该多好!萧峰比郭靖更英雄,阿朱也比黄蓉更婉约。但是写《天龙八部》时的金庸,功力比写《射雕英雄传》时高了太多,所以他偏偏安排这么个情节,偏偏让人五内俱焚。而那几年我的心境,恰好和这个有些契合……

  在我心中,萧峰是个神,阿朱也是聪明温柔的美女,都无法用任何演员的图片来代替。下面这张还不错,但离我心中的目标还距离很远。

  那是神的境界,可望而不可即……

  其实金庸的个人生活不错,至少在外人看来。他虽然没有和他的梦中情人夏梦圆百年之好,但是他的第一任妻子杜冶芬也是大美女。

  金庸一辈子三任老婆,第一任是大美女,认识时金庸23岁,杜冶芬17岁,第二年结婚,五年后两人离婚,没生孩子。第二任是小家碧玉的才女朱玫,为他生了两儿两女,后来金庸移情别恋,1976年52岁时离婚。第三任是饭馆服务员林乐怡,那时52岁的金庸已经成名,而林乐怡才23岁,很漂亮。也就是说,金庸在和朱玫离婚前,已经认识林乐怡,所以离婚之后旋即和林乐怡结婚,林乐怡也陪金庸走完了后来42年的人生历程。

  林乐怡在婚前永久结扎,没有子女,因为金庸与二夫人的离婚是以结扎为前提的,这显然是在为子女继承遗产做考虑。

  不过本文不想谈他的八卦。金庸几个老婆、私生活怎样,风云野并不在意。年轻的酒店服务员宁可不生孩子,愿意嫁给成名的文豪,而已逐渐步入老年的文豪愿意再娶个年轻美女,让自己的人生更畅快,这都很正常。本文的重点是谈他的小说:我为什么说他的书不能读?

  因为,虽然越到后期,金庸的文笔越发老辣,对人性的复杂、人世间的无奈的揭露越发精彩,但还是比现实生活简单得多。无奈他的文笔又是那么好,读起来那么流畅,所以如果深陷其中,对一个人的成长有害无益。

  后来我读历史越多,就越发感觉金庸的书就是成年人的童话。多读金庸不如多读历史,历史才是真正的血淋淋,充满了偶然性,人算不如天算。从真实历史中得来的感悟,也更有智慧。如果你有更强的生存意志,真实的历史对人生的指导,将更有帮助。

  武侠小说肯定是金庸的爱好,但也只是谋生手段。因为他写武侠是时代的需要,也是被人激励的产物。当时武侠小说很受人欢迎,后来发现写得不错,就逐渐成了扬名立万的主业。

  1950年,香港《大公报》所属《新晚报》创刊,26岁的金庸调任副刊编辑,与梁羽生一个办公桌,这两个人同岁,也都是搞文艺出身,可谓意气相投。1954年,梁羽生被人劝,开始写武侠,在《新晚报》上连载,第一本就是《龙虎斗京华》,效果不错。从此他走上了武侠之路。他这么一搞,第二年查良镛就以“金庸”为笔名,开写《书剑恩仇录》了。

  所以金庸开始写武侠,是受梁羽生的激励,而梁羽生写武侠是被人劝,然后又看到市场不错,两个人都开始大写特写了,因此这可以归结为“时代的需要”。当时写武侠小说在报纸上连载,和现在在网上写玄幻小说连载一样,都是为了生存,为报纸赢得销量,为个人赢得知名度和收入。不过梁羽生和金庸都写得不错,尤其是金庸,《书剑恩仇录》(1955年)、《碧血剑》(1956)和《射雕英雄传》(1957),在《大公报》上连载都赢得满港喝彩。

  所以金庸后来在1959年和中学同学沈宝新合资,在香港创办了《明报》,开始自己创业。他在《明报》上连载新的武侠小说,《神雕侠侣》、《雪山飞狐》等剩下的十几部,就这么出来了。到了1970年,金庸已经功名成就,写完短篇《越女剑》,1972年又写完《鹿鼎记》,就从此搁笔,以后就是修修改改,一改几十年,2000年以后还在改。所以,我在90年代买的《金庸全集》,里面一些内容和后来的新版本又不一样了。

  因此,1960、70年代是新派武侠小说的黄金时期。后来的后起之秀古龙,比他们小14岁、温瑞安小30岁,所以古龙、温瑞安只能走其他路线。到了现在,要论现代武侠的巅峰,首推金庸,其次是古龙。

  喜欢读金庸的,往往后来也喜欢读古龙,因为味道不一样。总体来看,金庸是华丽的殿堂,古龙是随性的江湖。

  在古龙的书中,再牛逼的人物也是一招致命,或者一招杀人,或者一招被杀。这不像金庸和梁羽生的书,金、梁在这方面还有我国古代小说的基因,比如《三国演义》和《水浒传》,牛逼人物一定要大战上百回合,经常不分胜负,所以到最后牛人一大堆,都很难死掉。在这种武侠套路中,如果牛人轻易死掉,小说很难写得精彩。所以一定要让牛人杀掉几个瘪三、突出他是牛人之后,再让牛人经常上阵搏杀,你来我往大家都不死,这才痛快。

  但实际上,手握武器的高手相搏,胜负往往是一瞬间的事。所以在几招之内分出胜负,这才更真实。而且既然双方都能轻松置人于死地,搏杀起来肯定毫不留情,几招之后,大概率会有一个人躺尸,从此江湖少了一个高手。

  所以古龙的书,在这方面更真实。在“一交手就死人”的情况下,古龙还能写得那么精彩,别开一片天地,真是不容易。

  不过,当我读完了上百本各色人等的武侠小说后,还得说金庸写得最好,是武侠小说的巅峰。

  这是因为,武侠小说一般会牵涉到以下内容:

  1、打斗。武侠嘛,缺了这个就不叫武侠小说了。

  2、男人之间的友谊和仇恨。生死之交,快意恩仇!

  3、男女之间的情爱,打情骂俏、生死爱情之类。这个虽然不是武侠小说最著名的特点,但缺了这个,现代武侠小说基本上没人看。

  4、政治阴谋。

  5、国家和民族大义。

  一般来说,写武侠的都会很重视前3点。但是一般人不仅在这方面都不如金庸,而且在第4、第5点上,金庸写得极为出彩,更是远胜其他人!最精彩的就是《天龙八部》、《笑傲江湖》和《鹿鼎记》。因此金庸是武侠小说的巅峰,这一点无可争议。如果从上述五方面来衡量,金庸不仅是现代武侠小说的巅峰,而且如果把《水浒传》、《三侠五义》等古代武侠或准武侠、志怪小说都包括进来,他仍然是武侠小说的巅峰。

  但是,金庸小说有以下缺点。

  1、缺乏偶然性。在金庸的小说中,高手永远是高手,而且发挥稳定,基本上很难阴沟翻船。哪怕到了八九十岁,高手仍然是高手,就算是死或者栽跟头,也要栽在别的高手手里,这和现实生活有很大差异。有人说武侠只是载体,金庸本质上写的是人性,是政治。OK,就算如此,但现实生活也复杂得多,阴沟翻船的英雄多了,而且一个人在年轻、中年、老年,性格见识上有很大差异。虽然金庸在写小说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,但还是缺乏偶然性。这种偶然性,不是说突然又冒出一个高手(武侠小说中必须”突然“冒出高手),而是说,现实世界中的异军突起的力量,往往会左右历史的发展,而且如果细读历史,就会发现小人物经常起决定作用。

  2、不食人间烟火。那些武林门派,好像就是在练功和比武,吃喝拉撒、赚钱这些事情,一概不考虑。但如果细读历史就会发现,如果要映射政治,那些政治派系是怎么发展壮大的?没有粮食,没有钱,没有军队,根本不行。因此历史上的任何派系要想壮大,必须有粮有钱,有了这些就能招兵买马。如果手里只有兵马而无钱粮,那怎么办?只有抢了。这没办法,先解决生存再说。如果不建立暴力机构从老百姓那里收税,政权怎么维持?靠做生意也能赚钱,但以后必然会变成商人,那就不是武侠小说了。

  所以武侠小说不食人间烟火,这是所有此类书的通病,不只是金庸。

  3、男女情感的描写,都是骗人的。既然武侠小说中的人物根本不担心食物来源,不担心基本的生存,那么他们之间的男欢女爱,更具有现代色彩,放在古代就是骗人的。不仅在古代是骗人的,在现代也是骗人的,因为工作以后谈恋爱结婚,谁不看对方的物质条件、工作待遇?金庸们写的男欢女爱,本质上是大学校园里的爱情。这当然很吸引人,走上社会就会发现往往不真实。

  当然,我们每个人都向往纯洁美好的爱情,这一点金庸(以及其他小说家)绝对能抓住眼球。但是看看金庸自己的爱情,他的三段婚姻,就知道金童玉女、郎才女貌之类的爱情,往往并不现实。他和第一个妻子离婚,他70岁之后说她对他不忠;而第二个妻子本无过错,相貌也不差,还为他生了四个孩子,是他嫌她人老珠黄了,所以分手。然后,他找的第三个妻子依然年轻美貌,虽无才华但为人老实。所以归根结底,绝大多数爱情都脱不开世俗的严重影响。

  既然金庸的书有这么多缺点,读不读?

  读也挺好,毕竟他的书还有那么多优点。何况我们每个人都向往纯洁美好的爱情,每个人都年轻过,或者正在年轻,为什么不读?他的书往往会构筑很多有趣的悬念,就像个大迷宫那样,让人欲罢不能,是成年人的童话,也能学到很多道理和知识,为什么不读?

  不过,风云野的总体观点是:金庸的书可以读,值得读,因为他毕竟是武侠小说的巅峰。但不可陷进去,不可以为世界就是这样。想通过金庸的书寻找爱情,帮助自己的事业取得成功,对于绝大多数人是不可能的。如果真的想通过金庸的书追寻人生和社会的真理,读完金庸,还是要多读真正的、赤裸裸的、残酷的、充满随机性的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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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百态人生大观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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