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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及传统文化是怎么彻底灭亡的


  埃及不仅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,而且是有据可查的最古老的文明古国。根据最新的考古研究,在公元前3300年前(也有人考证说在公元前4000年前),埃及已经出现了文字。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出现在公元前3100年前,所以排第二。

  有了文字之后,埃及的历史也就有了比较可靠的记录。公元前3150年左右,埃及统一,建立“第一王朝”,定都孟斐斯(今开罗西郊),之后经历了31个王朝。由于王朝太多,这30多个王朝又可以归纳为第一王朝、第二王朝、古王国、第一中间期、中王国、第二中间期、新王国、第三中间期、晚期。而“晚期”,仅仅是指古埃及的晚期,时间为公元前664年~公元前332年。也就是说,古埃及有据可查的历史就有将近3000年,一直延续到公元前332年。

  可以想象,在这3000年有文字记录的时期,古埃及创造了多么繁荣的文化!

  但是遗憾的是,现在我们对古埃及的文化所知甚少,只知道古埃及文化是多神文化,能看到的只有金字塔、狮身人面像和木乃伊,这是为什么呢?

  别急,这就讲到。

  在古埃及后期,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文化繁荣,和北非的迦太基人、西亚的叙利亚人发生了日益密切的联系,既有贸易,也有广泛的战争冲突。由于古埃及比较强大,所以强盛时的疆土一度包含了今天的利比亚和约旦、巴勒斯坦、叙利亚一带,向北一直延伸到小亚细亚。

  但随着时间流逝和文化交流,别的国家也日益强大起来。埃及毕竟地处南方,相对炎热干旱,所以当北方国家的力量越发强大后,埃及则相对越来越弱势了。在古埃及晚期,其内政外交越发受到古希腊和波斯的影响,逐渐陷入被干预、被操纵、被支配的境地。终于在公元前331年,古希腊马其顿王国的亚历山大大帝(公元前356年~前323年)率军进入古埃及的都城孟菲斯,宣告长达3000年的古埃及时代结束,从此埃及进入了将近300年的古希腊-古埃及时代,或者希腊托勒密王朝时代,时间是公元前336年~公元前30年左右。

  公元前336年,亚历山大大帝在初步统一希腊之后决定东征。他从今天的土耳其地区出发一路征战,南下叙利亚、巴勒斯坦直到埃及。由于当时埃及受波斯帝国的欺负,所以对亚历山大持欢迎态度,把希腊军队当成“友军”热烈欢迎,这在西方人看来是“自动投降”。不管怎么说,亚历山大兵不血刃,把埃及收入了版图。而且他非常睿智,知道必须尊重有3000年历史的埃及文化,所以到埃及当地的寺庙朝拜,这更被埃及人看成“自己人”,授予他法老的地位。

  亚历山大到埃及的时间很短,但仍然留下了浓重印记。除了让埃及人心归附之外,为了东征以及更好地统治埃及,他还在尼罗河口附近建立了第一座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城市,这就是亚历山大城(港)。此城的居民很快就达到了100万人,且从那时起直到现在,都是地中海繁荣的港口城市。

  亚历山大在其东征途中死后,马其顿王国不久分崩离析,留守埃及的希腊将领、埃及总督托勒密一世,建立了托勒密王朝(公元前305~前30年),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王朝会延续将近300年。事后来看,托勒密家族的统治总体来说是不错的,他们扶持埃及历史悠久的传统,以保证人民的忠诚。

  托勒密王朝很重视贸易和文化建设,修建了巨大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和博物馆,广招世界学术名流,免费为学者提供衣食,并免除赋税徭役。大批希腊和世界其他地区的学者来到亚历山大城传播文化。例如,古希腊著名学者欧几里得(公元前330年~前275年)、埃拉托色尼(公元前275~前193)、阿基米德(公元前287年~前212年),都曾在亚历山大图书馆和博物馆著书立说。欧几里得在这里写出了《几何原本》,阿基米德在这里发明了“阿基米德螺旋杆”,直到今天埃及农村还在使用这种装置汲水。所以,托勒密王朝在很大程度上是希腊文明的延伸和代表。在公元二世纪时,亚历山大图书馆的藏书已达50万卷,基本上囊括了当时地中海地区的所有图书。托勒密三世为了搜罗书籍,一度下令所有上岸的人都要把书留下。由此可见当时托勒密王朝的文化之风有多盛。所以在托勒密王朝时期,埃及成了西方经济、贸易和文化中心。

  在这300年间,古埃及文化逐渐演变为古埃及、古希腊文化的融合体。埃及的上层社会大部分都是希腊人,他们说希腊语,用希腊文,和希腊长期保持文化上的密切联系,但中下层仍然说古埃及语,继续用古埃及的象形文字。所以在这300年间,埃及逐渐演变为埃及和希腊两种多神文明的融合体,希腊和埃及的诸神,无论在希腊还是在埃及,都融合为兼具多重神性的神。

  不过,和所有的南方国家或朝代一样,托勒密王朝长期受罗马帝国的制约,乃至最后被罗马帝国吞并。公元前48年,凯撒在追击政敌时进入亚历山大城,事后证明这和亚历山大大帝进入埃及一样,是一个重大标志性事件,从此罗马帝国开始吞并埃及。此后又过了20年,屋大维率军进入埃及,托勒密王朝灭亡,罗马帝国正式吞并埃及,埃及进入了罗马-埃及-拜占庭时代(公元前30年~公元641年)。

  罗马-埃及-拜占庭时代的早起,耶稣在中东创立了基督教,从此基督教开始在罗马帝国大行其道。这也影响了埃及,一波波的基督徒、犹太教徒进入埃及,基督教在埃及的影响猛增。如果说之前的希腊多神文明还能和埃及多神文明相互影响,埃及本土的多神文明仍然具有相当生命力的话,那么当基督教出现后,一神教对埃及和希腊的多神文明,都形成毁灭性打击。

  虽然埃及是罗马帝国的一个或多个行省,但由于其物产丰富,在罗马帝国内部的地位高于其他行省,为了支持罗马军队四处征讨,埃及要缴纳沉重的租税。公元200年以后,罗马帝国还继续价税,这极大洗劫了埃及的民间财富,打击了埃及的古老文化。正好这时,基督教又兴起并传入埃及,引起民众的共鸣并纷纷皈依。基督教在传播早期,始终是“贱民”的宗教,底层人民加入基督教更有利于互相帮助,所以越来越多的埃及人开始信奉基督教。到了公元313年罗马帝国的君士坦丁皇帝颁布了宣布基督教合法的《米兰敕令》后,基督教在罗马帝国内部更是广泛传播。公元393年,罗马皇帝狄奥多西原厄斯一世进一步宣布基督教为国教,排斥“异教信仰”,对埃及本土的多神文化形成进一步打击。不久,虽然罗马帝国灭亡,但是埃及归属东罗马帝国也就是拜占庭帝国管辖,拜占庭帝国仍然延续罗马帝国的做法,严厉地排斥多神教。所以到了公元六世纪,古埃及文化已经残存无多。

  埃及不仅转变为基督教国家,而且对基督教的贡献巨大,这和对古希腊文化的贡献是类似的。例如,基督教的 “三位一体”理论,也就是圣父、圣子、圣灵是同一本体、三种表象,是到亚历山大城的拉丁教父特土良(又译德尔图良,公元125年~230年)提出的,这后来成了基督教的核心理论。埃及的基督徒也建立了基督教最早的修道院,后来基督教在整个欧洲乃至世界推广这种做法。基督教的一个分支“教理学派”是在埃及发起并兴盛的,教理学派的学者们编写了《新约全书》,完成的年代在公元30几到96年之间,并给《旧约全书》加了很多注释和整理。基督教的第一位修士圣安东尼(约公元251~356年),也是在埃及出现的,他主张苦修和极端的禁欲,是“基督教修道主义”的奠基者,这也对基督教和后来的伊斯兰教有相当大的影响。

  所以,在这600多年中,埃及逐渐转变为一个基督教国家,而且为基督教的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,一度成为基督教的中心,埃及本地信仰基督教的人被称为“科普特人”。科普特(Copt)人的原意是 “埃及的基督教徒”,由于长期的通婚,从人种上看,科普特人是古埃及人、中东人、其他北非人、希腊人、罗马人的混合。后来很多科普特人又皈依了伊斯兰教,和阿拉伯人通婚,所以从外表来看,现在的科普特人和阿拉伯人的差别很小。

  至于藏书达50万册乃至后来据说有200万册的亚历山大图书馆,在罗马帝国时期经历过两次战火。第一次是公元前48年,恺撒为追杀其劲敌庞培,来到亚历山大城实行火攻,有几万到几十万册(历史记载不详)书籍在亚历山大城遭焚烧。为弥补这一损失,恺撒后来将从其他地区掠夺的20万卷图书赠送给埃及艳后、他的情人 —— 克娄巴特拉女王。第二次是公元391年,罗马皇帝下令拆毁亚历山大城所有异教教堂和庙宇,包括亚历山大图书馆。直到1974年,埃及才在原址建立一个新馆,并于2002年建成。但是,人类的思想宝库已经遭到了无可挽回的破坏。

  拜占庭帝国还对埃及干了一件永远损害埃及传统文化的大事,就是在公元400年左右,禁止使用有着3000多年历史的埃及象形文字。在被禁用后的100年时间里,埃及象形文字很快就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了,但它依然存在于埃及人的口头语音中。那怎么办?没事,此时推广使用科普特文,这是在埃及产生于公元三世纪的一种字母文字,由24个希腊字母和7个作为补充的字母组成。从此,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彻底绝迹,以至于在1798年拿破仑远征埃及,人们再次挖掘出后来著名的埃及“罗塞塔石碑”时已经完全不认识,花了很长时间才有人破解。

  绵延达4000年之久的古埃及象形文字,以及其负载的4000年古埃及和托勒密王朝、罗马-埃及-拜占庭时代的文化,就这样在公元五、六世纪时,永远灭亡了。这全拜基督教的罗马帝国和东罗马帝国所赐,至今已有1500年。现在,作为人类第一个文明古国的埃及,其象形文字只有极少数古埃及史的历史学家在学习和研究。

  那么,科普特文呢?

  科普特文被后来的阿拉伯人消灭了。阿拉伯人的到来,让埃及再次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历史阶段。

  公元639年,也就是在先知穆罕穆德去世7年后,阿拉伯帝国派出一支4000人的部队进攻埃及,而此前不久被波斯萨珊帝国攻克过的埃及,于642年又被阿拉伯人攻克了。此时的埃及已经衰弱不堪,埃及的基督徒向拜占庭帝国求救,但是拜占庭帝国的皇帝恰好此时去世,内斗导致派不出军队。于是守卫着百万人口的亚历山大城的民众在粮食匮乏、人心厌战的情况向阿拉伯军队投降。

  亚历山大港是阿拉伯人征服的最大城市,军队的主将阿穆尔在进入亚历山大港后向哈里发欧麦尔报捷时写到:

此城市内的富豪巨贾屈指难数。城内环境之优美,用笔墨难以形容。我很荣幸地告诉您:城内有4000座金碧辉煌的宫殿,400座公共澡堂,和400个娱乐场所。 

  从此,伊斯兰教进入埃及并向北非延伸,再也没有离开过。公元714年,阿拉伯帝国定阿拉伯语为埃及的唯一官方语言。在此后的几百年间,一波又一波的阿拉伯人来到埃及,并对科普特人展开几波宗教压迫,例如没收土地或征以重税,迫使他们难以繁衍人口,并改宗伊斯兰教。因此,到了九世纪中叶,也就是阿拉伯征服埃及之后仅仅200年时间,在阿拉伯人的不断移民和繁衍、科普特人的不断反抗和皈依伊斯兰教的过程中,埃及又变成了一个伊斯兰教国家。所以在古埃及之后,埃及历史的第三阶段就是公元641年至今,埃及逐渐成为一个伊斯兰教国家。而且和过去一样,埃及一度成为阿拉伯帝国和伊斯兰教的中心,至今仍然是伊斯兰教最重要的国家之一。

  埃及逐渐成为阿拉伯帝国的中心,始于公元969年。当时穆斯林什叶派在北非建立了法蒂玛王朝(又译“法提马王朝”,公元909年~1171年),并于969年攻陷埃及,然后花费四年时间建立了新都城开罗。因为从当时阿拉伯帝国的疆域来看,埃及北部处于中心地带。更何况在阿拉伯帝国内,埃及北部的土地最为肥沃,物产最为丰富。从此开罗成为法蒂玛王朝和以后埃及的首都,并一直延续至今。

  法蒂玛王朝在埃及统治有大约两百年时间。在此期间,阿拉伯人在埃及建立了爱资哈尔清真大寺,后改为爱资哈尔大学,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学,也是伊斯兰教的长期研究中心。1983年,埃及总统穆巴拉克亲自主持大学的千年校庆大典,可见此大学之古老。法蒂玛王朝之后,后来的埃及苏丹萨拉丁又率领穆斯林挡住了十字军东征,这就是埃及和萨拉丁在整个穆斯林世界享有崇高威望的原因。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崛起之前,埃及有相当长的时间是阿拉伯和伊斯兰教的中心。

  和亚历山大、凯撒一样,拿破仑1798年入侵埃及又是个里程碑式的事件。因为从此之后,埃及和法国、英国、美国等西方主要国家,建立了长期密切的关系。这种密切关系既有友好的时候,也有极不友好乃至战争的时候。但不管怎么说,从拿破仑入侵开始,在过去200多年时间里,埃及是和西方国家打交道最深入、受西方国家影响最深、最西方化的阿拉伯和穆斯林国家。而现代埃及和过去一样,由于西化程度较深,生产力和科技在阿拉伯国家中较为发达,所以仍经常以阿拉伯国家的领袖和中心自居。

  从阿拉伯帝国征服埃及到现在,已经1400年左右了。这段时间埃及发生了无数王朝更迭,突厥人、土耳其人、法国人、英国人都一度征服过这里,埃及也曾接受过西方资本主义、苏联社会主义、民主自由等思想。但是,埃及始终是一个伊斯兰教国家,这一点从没变过,而且穆斯林的比例,总体是越来越高的趋势。现在,穆斯林占埃及总人口的90%(另一种统计是94%),包括一部分近期皈依的科普特人,剩下的主要是仍然坚持基督教信仰的科普特人,将近10%。

  另外,在公元十一世纪的法蒂玛王朝时期,科普特文字已永久地不再有人使用了。直到大约700年后,法国语言天才商博良(Jean-Fran?ois Champollion ,公元1790~1832年)由于喜欢学习各种冷门语言,尤其是他之前学习过科普特语并长期用来写日记,所以依靠科普特文的雄厚功力,才破解了罗塞塔石碑上的古埃及象形文字。现在的埃及人,包括科普特人,几乎都用阿拉伯语。科普特语只在信仰基督教的科普特人在宗教仪式中少量使用,而且是口语。

  从七八千年以前到现在,埃及经历了多少沧桑!?

  简单总结一下,本文讲解了埃及文化的演变,尤其是传统文化的灭亡。总体来说,过去六千多年的埃及历史,可以分为以下几个主要阶段。

  • 从远古时期到公元前336年,是古埃及时期,属古埃及多神教文化。

  • 公元前336年~公元前30年左右,是古希腊-古埃及时期,古埃及多神教文化和希腊多神教文化的混合,古希腊文明在埃及继续大放异彩。

  • 公元前30年~公元641年,属罗马-埃及-拜占庭时代,古埃及的语言、文字和文化完全消失,基督教逐渐成为主流文化。

  • 公元641年至今,有浓重古希腊、古埃及和基督教色彩的科普特语几乎消失,伊斯兰教成为主流文化。

  从埃及的发展历史可以看出,在一神教面前,多神教再次败下阵来,基督教又不是更加新兴的伊斯兰教的对手。不过直到今天,埃及仍然有10%的人口在坚守基督教信仰,这说明在保持文化传承方面,基督教强于多神教,但弱于伊斯兰教。

  现在的埃及人,该怎么看待埃及上古的悠久历史呢?

  由于绝大多数埃及人已经是阿拉伯人,包括皈依了伊斯兰教、和阿拉伯人通婚的科普特人,他们对埃及过去的历史并不在意,只在意阿拉伯人征服埃及后的历史。而混杂了北非、中东、古希腊、罗马人血统的基督教科普特人,主要在意的是亚历山大大帝征服埃及之后的历史。

  至于埃及上古史,则和现在的埃及人几乎无关。虽然当埃及人提到金字塔、狮身人面像、木乃伊的时候,也会有一些自豪感,也会对各种考古发现感到自豪,但并不多,因为他们知道,那是“别人”在这块土地上创造的。  

  人类最早的文明古国,她的语言、文字和灿烂的文化,就这样永远尘封在历史中,没有继承者。

执政之册(67110)      壮志雄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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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百态人生大观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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